周末的時候,周世岳拎著水果和幾本康復科普冊子上門探望。
溫嶼安起身開門,把人迎進客廳。
段凜原本靠在沙發上翻資料,看見周世岳來了,不由地微微皺起眉頭,雖然經歷過那麼多波折,段凜極力在說服自己,周世岳搶不走溫嶼安。
可是,當面對周世岳的時候,他還是不禁會露出戒備的心態。
他看了周世岳一眼,只是簡單點頭打了招呼。
茶几上攤開著溫嶼安整理的聽力康復筆記,周世岳隨手拿起一頁翻看,說起自己朋友做聽覺康復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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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嶼安給周世岳倒了茶水,兩人挨著茶几坐下,順著話題聊下去。
溫嶼安時不時指著筆記上的訓練方式提問,周世岳給出參考建議,一來一回越聊越投入,完全沒留意旁邊的段凜。
段凜坐在沙發另一側,視線落在兩人身上。
看著溫嶼安專注傾聽的模樣,莫名悶起了情緒。
他沒有插話,拿起手機漫無目的地劃著名屏幕,耳朵卻留意著那邊的交談,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明明話題圍繞自己的康復,可他不喜歡溫嶼安把那麼多注意力放在別人身上。
周世岳講到一個居家小技巧,溫嶼安往前傾了傾身子追問細節,嘴角帶著淺淺的好奇笑意。
段凜放下手機,起身走到廚房倒水,動作放得很重,玻璃杯放在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溫嶼安聞聲抬眼,瞥見段凜緊繃的下頜線,察覺到不對勁,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周世岳剛好說完一個要點,他又被話題勾回去。
周世岳停留了大約一小時,確認沒有緊急事項後起身告辭。
送走周世岳,房門關上後,溫嶼安回頭看見段凜獨自站在陽台,一言不發。
「怎麼站在這裡吹風?」溫嶼安走過去。
段凜沒有立刻回應,隔了幾秒才悶悶開口:「你們聊得挺開心。」
溫嶼安一下反應過來他又在介意,有點哭笑不得:「只是聊康復的事,周先生他有些身邊人的經驗可以參考。」
「嗯。」段凜語氣平淡,沒有多的表情,卻不肯看他,明顯是在鬧彆扭。
溫嶼安繞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凜哥,你答應過我的,不准再干涉我的交友自由,更何況,周先生對我有恩,幫過我無數次。」
段凜抿緊嘴唇,沉默。
這些道理他都懂的,曾經多次因為自己的妒意釀成錯誤,段凜告誡過自己不能重蹈覆轍。
可要真正做到,真的很難。
溫嶼安伸手拉住段凜的手腕,慢慢往客廳的方向帶:「那些參考資料我之後整理給你看,我們晚上照常做聽音練習。」
段凜被動跟著他走,小聲嘟囔:「你剛才笑得很開心。」
「那是討論有用信息。」溫嶼安停頓,然後湊近他完好的右耳,輕聲說,「別多想,我最關心的是你的恢復。」
段凜的臉色緩和少許,但依舊帶著點彆扭。
他順勢握住溫嶼安的腰,把人攬到身邊,低聲提出要求:「今天的『我愛你』不能扣,要補上。」
面對段凜罕見露出孩子氣的模樣,溫嶼安無奈地笑了笑:「看你表現。」
段凜看著他溫軟的模樣,忍不住低頭碰了碰他的嘴唇,他感覺好不真實,他真的能和溫嶼安回到從前。
午後陽光和煦,暖融融曬得人渾身慵懶。
接連幾日按時康復訓練、熬夜翻看治療資料,段凜身心早已積攢了疲憊。
溫嶼安見他眼底藏著倦色,柔聲勸他:「你困就靠在沙發上睡會兒,我就在旁邊整理筆記,不走。」
段凜本不想睡,怕一睜眼就看不見人,可抵不住陣陣困意席捲,終究是輕輕頷首,靠在沙發軟墊上小憩。
他下意識伸手,牢牢攥著溫嶼安的一截衣角,像個尋求安全感的小孩,閉著眼漸漸沉入夢境。
可連日暗藏的不安與醋意,盡數纏進了夢裡。
夢裡沒有爆炸的硝煙,沒有病痛的煎熬,只有刺眼的陽光。
他頓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溫嶼安站在不遠處,溫柔笑著聽周世岳說話。
夢裡的溫嶼安還是那麼溫和,他只對周世岳笑,最後毫不猶豫轉身,跟著周世岳一步步往前走,越走越遠。
無論段凜怎麼呼喊、怎麼追趕,聲音都石沉大海,腳步也像被釘在原地,只能看著這個人徹底走出自己的世界,再也不回頭。
「別走……嶼安……別跟他走……」
段凜猛地驚醒,呼吸急促紊亂,額上也沁出一層薄汗。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客廳安安靜靜,身前的寶貝還坐在桌邊低頭整理康復筆記,真真實實就在他眼前。
可夢裡的恐慌太過真實,攥得段凜心臟發緊,殘留的驚懼久久散不去。
溫嶼安聽見動靜,立刻湊上前去關心道:「怎麼了?做噩夢了?」
段凜一言不發,起身伸手緊緊將溫嶼安摟進懷裡,不願意鬆手。
他埋在溫嶼安頸窩,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暗啞,黏人又委屈:「你不許走。」
「我不走啊。」溫嶼安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我一直在這。」
說完後,段凜還是沒有鬆開溫嶼安,就這麼一直抱著。
溫嶼安被他抱了許久,身子微微發僵,忍不住開口:「凜哥,我想去趟洗手間。」
話音剛落,摟著他腰的手臂不僅沒松,反而收得更緊。
段凜抬起頭,眼底還帶著未褪的不安,固執又認真:「我跟你一起。」
溫嶼安一怔,哭笑不得:「洗手間你也要跟著?」
「嗯。」段凜點頭,「我不想離開你。」
他還是沒有安全感。
怕轉瞬即逝的安穩,怕落空的陪伴,怕荒誕的噩夢成真。
溫嶼安無奈道:「那我不去洗手間了。」
段凜才妥協:「那你快去,然後快點過來。」
溫嶼安能理解他的不安,畢竟剛經歷過爆炸事件,患得患失是正常的心態。
等溫嶼安從洗手間裡出來,重新回到他身邊,段凜立馬牢牢牽著他的手,再也不肯鬆開分毫。
他貼著溫嶼安的耳邊,輕輕蹭了蹭他的耳廓,呢喃道:「晚上的情話,多說兩遍好不好?」
他要一遍遍確認,溫嶼安愛他,只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