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迷茫,每一個在大城市拼命狂奔、突然被財富砸懵的年輕人都會有。
程驍庭沒有像那些企業導師一樣,跟她灌什麼「社會責任」、「自我實現」的雞湯。
他只是伸出長臂,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往自己懷裡按了按,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她的頭髮。
「姜歲歲,你學金融的,知道什麼叫資本溢出嗎?」程驍庭語氣平淡。
「知道啊,就是錢太多了沒地方投。」
「人生也是一個道理。」
程驍庭低沉的嗓音落在她頭頂,「所謂的理想,百分之八十都是吃飽了撐出來的。」
姜歲歲愣了一下,抬起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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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的時候,生存是唯一的剛需。」
程驍庭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現在你吃飽了,有退路了,甚至站在了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終點線上。你突然閒下來,腦子裡的求生欲下線了,你管這叫找不到理想?」
姜歲歲眨了眨眼睛,咂摸了一下這話:「……好像有點道理,但聽著怎麼那麼像罵我閒得慌?」
「就是在罵你閒得慌。」
程驍庭毫不客氣地捏了捏她的臉蛋,「找不到理想就別找。誰規定人活著必須得有個宏大敘事的目標?天天拯救世界,你不累?」
「那我幹嘛?天天在家躺著當金絲雀?混吃等死?」姜歲歲拍開他的手。
「想當金絲雀,程家的大平層隨便你躺,三十萬程氏員工在前面給你卷,你負責花錢就行。」
程驍庭靠在沙發腿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想躺,你就去支教,去辦學校,去看風水,去給王大媽算算她家母雞什麼時候下蛋。高興了就接兩單,不高興了就掀桌子罵娘。」
他垂下眸子,目光沉靜而霸道:「姜歲歲,你記住。我程驍庭賺那麼多錢,在商場上跟人玩命,不是為了找一個女強人回來跟我並肩作戰開董事會的。我是為了讓你有資格在這個草台班子一樣的世界裡,想不幹嘛就不幹嘛。」
想不幹嘛,就不幹嘛。
姜歲歲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
她讀那麼多書,
所有教授都在教她怎麼提高邊際效益,怎麼實現資產最大化。從來沒有人告訴她,資本的終極意義,是賦予一個人「擺爛的自由」。
「程老闆。」姜歲歲吸了吸鼻子,眼眶有點熱。
「感動了?」
「感動了。」姜歲歲把頭埋進他的頸窩,瓮聲瓮氣地說,「那既然這樣,程氏集團總裁的黑卡,你能不能多給我幾張?我擺爛的時候喜歡聽刷卡的滴滴聲,那聲音比木魚解壓。」
程驍庭胸腔震動,低低笑出了聲。
「在錢包里,自己拿。」
姜歲歲破涕為笑,狠狠一口咬在他滾燙的脖子上,留下一個整齊的牙印:「蓋章了,以後你破產了也得供我擺爛,賴不掉了。」
程驍庭低頭看了一眼鎖骨上那排整整齊齊的小牙印,不怒反笑。
他伸手捏住姜歲歲的後頸肉,像拎貓一樣把她往懷裡提了提:「牙口見長。」
「那是,定西紅薯干磨出來的鐵齒銅牙。」
姜歲歲昂著腦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程老闆,你剛才那套『擺爛自由論』雖然聽著很爽,但我這人有個毛病,兜里要是沒自己掙的鋼鏰,睡覺都不踏實。」
程驍庭靠在沙發扶手上,單手揉著她的發頂,聲音沉緩平穩:「你有養活自己的本事,這一點四九城沒人敢懷疑。」
姜歲歲眨巴著大眼睛:「比如?」
「比如的事情太多了,你自己回想一下,我這次要不是你,我真的不敢想後果,你是有能力的。」
程驍庭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許,「你如果真不想給任何人打工,回四九城,自己挑個地方開間玄學工作室。時間自由,掙錢不一定非要是女強人那種。」
姜歲歲一骨碌從他懷裡爬起來,兩隻眼睛賊亮,像兩盞大功率探照燈。
「開工作室?」姜歲歲拍大腿,「這主意行!」
「營業執照、場地、裝修,周放兩天就能辦妥。」
「停停停,打住!」姜歲歲伸手比了個暫停的手勢,「資本家的那一套收一收,別搞得跟上市敲鐘似的。開工作室講究因緣際會,店面不能太大,太大聚不住氣運;也不能太豪華,搞得跟會所似的,人家還以為我干兼職呢。得接地氣,有煙火味。」
程驍庭挑眉:「接地氣?天橋底下支個攤,再掛個算無遺策的布幡?」
「你要這麼說,我也不介意。」
姜歲歲煞有介事地點頭,「天橋底下客流量大,一天算十個老太太丟貓丟狗,也能賺幾百塊買排骨。」
「天橋底下支攤就算了,城管攆起來你跑得沒他們快。」
程驍庭抽出一張濕紙巾,擦掉她下巴上沾著的奶酪屑。
「看不起誰呢?」
姜歲歲鼓著腮幫子,「大一八百米體測,我為了不補考,硬是跑出了國家二級運動員的逃命速度。」
「那也不行,天冷,凍腳。」
程驍庭言簡意賅,否決了她的擺攤創業大計。
小說里的各路女主角,動輒是隱世門派單傳、跨國黑客大佬、或者身披八百個馬甲的全球財閥繼承人。
姜歲歲沒那麼大抱負。
她十八歲考進京大,最大的願望是畢了業能在四九城自給自足,偶爾還能給梁溪的爹媽寄點燕窩茶餅。
不用看人眼色,兜里隨時有吃麻辣燙不看價格的底氣,順便還能有一份不累且自己幹著舒坦的營生,這就已經是人生頂配。
至於手撕華爾街、土豆進王室、男模改行開拖拉機……
純屬業務附帶的意外事故。
她自個兒甚至覺得,自己至今還是那個揣著地攤書、高數勉強飄過及格線的大四畢業生。
殊不知在四九城上層圈子裡,她的名字早被那幫手握實業命脈的闊太太們供成了活財神。
歲歲自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厲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