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歲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掏出一包定西紅薯干，拆開包裝袋，塞了一根在嘴裡用力嚼著。
「程老闆，你這一天天伺候人的業務越來越熟練了，以後程氏破產了，去開家家政公司保准上市。」
程驍庭坐在她身側，扯掉領口的兩顆扣子，從乘務員托盤裡端過溫水遞給她。
「程氏破產了，全家喝西北風，你指望二柱子寄外匯給你？」
姜歲歲喝了一大口溫水，抹了把嘴唇：「二柱子現在可是跨國總包工頭，剛才群里李思思說，二柱子他老丈人打算把阿爾卑斯山腳下那幾個滑雪場的大門改擴建，也承包給他開挖掘機。」
程驍庭低笑出聲，胸膛微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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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個小時的跨國航程。
姜歲歲上飛機前嚷嚷著暈機，結果飛機剛穿過對流層平穩巡航，她就趴在寬大的真皮大床上睡得人事不知，兩隻腳丫踢開了鵝絨被，嘴角還沾著一點紅薯乾的糖霜。
程驍庭在書房區域處理完歐洲反壟斷審查委員會的最後幾份補充協議，合上電腦走回臥艙。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角躺進去，長臂一伸，將那團軟肉撈進懷裡。
姜歲歲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精準地把腦袋拱進他的頸窩，兩隻冰涼的手順著他襯衫下擺鑽了進去，貼在他滾燙的小腹上取暖。
程驍庭身形微僵，深吸一口氣，咬牙低語：「小祖宗，你真是算準了我捨不得在這兒辦你。」
他認命地握住那兩隻作亂的爪子，用掌心的熱度給她捂著，閉目養神。
維也納國際機場，清晨六點。
私人飛機輪胎平穩擦過被白雪覆蓋的跑道。
機艙門打開的剎那，冷冽純淨的阿爾卑斯雪山空氣撲面而來。
舷梯之下，陣仗大得讓人懷疑是某個中歐小國元首蒞臨。
清一色的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排成黑色的鋼鐵長龍，全副武裝的奧地利皇家衛隊成員身著復古軍禮服，手握儀仗佩劍，筆挺地分列兩側。
最前面站著一個身穿深紅色雙排扣軍禮服、胸前掛滿勳章的老頭。
老頭蓄著修建整齊的八字鬍，鷹鉤鼻，眼神銳利威嚴，正是伊莎貝拉公主的父親，弗朗茨大公。
周放先一步走下舷梯，推了推眼鏡，低聲向後匯報：「程總，大公閣下親自來接機了。」
程驍庭牽著姜歲歲的手走上甲板。
姜歲歲還沒睡醒，眼睛半睜半閉，頭上那頂大紅毛線帽歪向一邊，手裡還拎著那個裝著陳醋和黃紙的布包。
底下的皇家衛隊齊刷刷行舉劍禮。
弗朗茨大公大步上前，臉上原本威嚴冷硬的神色，在看到姜歲歲的剎那瞬間化開，甚至帶著一種信徒朝聖般的激動。
「歡迎！來自東方的尊貴大師！」
大公用生硬的德語腔英語高聲開口，右手撫胸行了個標準的大禮。
翻譯在旁邊快速複述。
姜歲歲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幾分。
她扯了扯程驍庭的衣角：「這老爺子誰啊？怎麼看著跟炸雞店吉祥物似的，鬍子挺別致。」
周放麵皮抽搐了一下，假裝沒聽見。
程驍庭將她往身後護了半寸，用流利的德語同大公握手交談，語氣不卑不亢：「閣下親自前迎，程某深感榮幸。」
大公擺了擺手，目光死死釘在姜歲歲身上，眼神熱切：「程先生，商業的事情交給下人談。這位就是替小女指點迷津、為我們家族送來『大地之子』的翠花大師吧？」
翻譯轉述完畢。
姜歲歲挺直腰板，整了整頭上的紅毛線帽，乾咳一聲：「大公客氣了，叫我王大師就行。二柱子在你們家幹活還踏實吧？沒把你們祖墳挖穿吧？」
大公聽完翻譯，立刻興奮地手舞足蹈：「神跡！那是純粹的東方神跡！柱子昨天用那台黃色猛獸，僅僅用了三十分鐘，就把王宮後山盤踞了一百多年的花崗岩巨石擊碎了！甚至沒有傷到旁邊那棵三百年樹齡的橡樹！」
姜歲歲心說廢話，挖掘機帶破碎錘，別說花崗岩，鈦合金都能給你鑿個洞。
「大師，請務必前往我的城堡下榻，我為您準備了全歐洲最高規格的宮廷素宴，還有……我莊園地下酒窖的風水，務必請您掌掌眼！」大公親自彎腰拉開車門。
勞斯萊斯車隊在雪原上疾馳，穿過連綿起伏的雪山與針葉林，直奔霍亨索倫風格的古老城堡。
車上，姜歲歲趴在車窗上看風景。
「程驍庭，這資本主義老財主的城堡看著挺氣派，就是屋頂太尖了。」姜歲歲指著遠處黑壓壓的哥德式尖頂。
程驍庭剝開一顆瑞士蓮黑巧，遞到她嘴邊：「怎麼說？」
姜歲歲咽下巧克力，咂咂嘴：「火煞沖天，克金。住這地方的人容易偏頭痛，而且容易破財。」
坐在前排副駕駛的皇家管家耳朵動了動，悄悄掏出錄音筆。
半小時後，車隊駛入古堡外圍。
宏偉的雕花鐵門敞開，眼前的一幕直接把車裡幾個人震住了。
原本應當鋪滿名貴天鵝絨草坪的古堡前院，此刻被挖出了一個深度達五米、面積堪比足球場的巨型大坑。
泥土翻飛，黃沙漫天，與四周古色古香的浮雕石柱格格不入。
巨坑中央，那輛明黃色塗裝的徐工挖掘機正咆哮著揚起黑煙。
二柱子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壯黝黑的腱子肉，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鍊子，一手抓著方向盤，一手夾著煙，副駕駛上坐著一身碎花棉襖的伊莎貝拉公主。
伊莎貝拉端著個海碗，正滿臉崇拜地給二柱子餵手擀麵。
「柱子哥，慢點吃，吃完咱再挖兩斗。」公主嬌滴滴的聲音隔著發動機轟鳴傳出來。
車門打開。
姜歲歲剛落地，二柱子一腳油門踩下，巨大的機械臂騰空而起，鏟斗穩准狠地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帶起一陣泥土芬芳。
「停！」
二柱子眼尖，從駕駛室伸出腦袋，吐掉嘴裡的蒜皮，大吼一嗓子：「姜神仙！俺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