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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五香的

  高大威猛的鋼鐵巨獸轟然熄火,二柱子順著履帶刺溜一下滑下來,腳踏實地踩在泥坑裡,大步流星衝過來。

  皇家衛隊下意識想拔槍,被弗朗茨大公一拐杖抽在小腿上:「退下!那是未來的駙馬!」

  二柱子衝到跟前,抹了把臉上的黑灰,對著姜歲歲裂開一口大白牙:「姜老師,俺沒給咱定西丟人吧?俺在這包吃包住,老丈人一天給俺結算五千歐元,俺都攢著呢,回村蓋大瓦房!」

  姜歲歲看著這個土生土長的定西漢子,把歐洲皇室莊園翻成了生產大隊自留地,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行,肌肉結實了,也沒見瘦。就是挖湖歸挖湖,別把人家承重牆給鏟了。」

  「放心,俺心裡有數!」二柱子拍著胸脯保證。

  伊莎貝拉也小跑著過來,恭恭敬敬給姜歲歲鞠躬:「大師好,程先生好。」

  程驍庭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二柱子那台挖掘機上,若有所思地對身後的周放道:「下個月集團旗下的重工板塊,可以考慮開拓歐洲中高端定製挖掘機市場,讓二柱子代言。」

  周放推了推眼鏡:「已經在起草商業策劃書,代言費擬定稅後年薪八百萬。」

  古堡大廳內,長條形的歐式宮廷餐桌上鋪著銀絲台布,燭台高聳。

  侍者們魚貫而入,端上銀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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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銀蓋子揭開,裡面是精緻小巧的法式煎鵝肝、魚子醬配薄餅,分量少得可憐。

  姜歲歲看了一眼盤子,又摸了摸咕嚕叫的肚子。

  她默默拉開帆布包。

  「啪。」

  一瓶深褐色的山西老陳醋重重頓在純銀餐盤旁邊。

  接著,兩包油汪汪的定西紅薯干、一罐老乾媽香辣脆油辣椒,整整齊齊碼在桌案正中央。

  整個古堡大廳的侍從們集體石化。

  弗朗茨大公愣了愣,吸了吸鼻子:「大師,這是東方神秘的開運藥劑嗎?」

  姜歲歲擰開老陳醋的蓋子,一股酸爽濃郁的醋香瞬間蓋過了大廳里昂貴的香水味。

  她往鵝肝上倒了半勺陳醋,又舀了一大勺老乾媽抹在法式長棍麵包上,遞給程驍庭一片。

  「吃,出來混別委屈自己的胃。」

  程驍庭沒有半分嫌棄,極其自然地接過來咬了一口,點頭評價:「不錯,比白松露合胃口。」

  弗朗茨大公看得喉頭滾動,學著姜歲歲的樣子,顫顫巍巍地拿麵包抹了老乾媽,再淋上老陳醋,一口咬下。

  下一秒,大公渾身劇震,眼眶泛紅。

  「上帝啊……」大公捂著胸口,發出讚嘆,「這是什麼層次豐富的生命之火!比教皇賜福的聖水還要熱烈!」

  大公當場下令:「管家!撤掉所有的魚子醬!換成麵包!我要配這個紅色醬料!」

  姜歲歲嚼著紅薯干,轉頭對程驍庭挑眉:「你看,我就說老陳醋治百病,連歐洲大公都降服了。」

  程驍庭低笑,伸手替她擦去唇角的一點紅油,眼底滿是寵溺。

  飯早早吃完。

  五分鐘後。

  一輛墨綠色的路虎衛士撕破古堡門口凝固的風雪,轟鳴著衝出雕花大鐵門。

  後視鏡里,皇家衛隊的舉劍禮和大公揮舞餐巾的影子越來越小,最後化成茫茫雪原里的小黑點。

  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寒氣。

  姜歲歲整個人癱軟在副駕駛座上,把羽絨服拉鏈拉開,長舒了一口氣。

  車窗外的風雪漸漸小了。

  墨綠色的路虎衛士在蜿蜒的阿爾卑斯盤山公路上平穩滑行。

  姜歲歲歪倒在副駕駛座上,嘴裡還叼著半根紅薯干,含糊不清地嘟囔:「程老闆,剛才在大公家,我感覺自己像個被拉去動物園展出的猴子。二柱子挖湖,大公看我吃老乾媽……心累。」

  程驍庭一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把她嘴角的紅薯干殘渣抹掉。

  「所以呢?」

  「所以,咱們能不能有點正常人的休假?」

  姜歲歲翻了個身,眼巴巴瞅著他,「不談幾百億的港口,不看帶八塊腹肌的男模,也不算誰家祖墳漏水。就咱倆,找個沒人的地方癱著。」

  程驍庭低笑一聲,順手按下了中控台上的車載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周放毫無波瀾的機械音:「程總,蘇黎世五星級套房已經布置完畢,隨行醫療隊和安保小組隨時待命……」

  「周放。」程驍庭打斷他。

  「在。」

  「帶著車隊回蘇黎世,你休假三天,不用跟著我。」

  電話那頭的周放明顯停頓了兩秒,金絲眼鏡大概又往下滑了半寸:「程總,您的意思是,取消後續所有公務行程及隨行人員?」

  「對。別跟著了。」

  「好的程總,祝您和姜小姐度假愉快,我這就去給我太太買母嬰用品。」

  電話掛斷得極其乾脆。

  姜歲歲拍手叫好:「周特助這輩子最想聽的話,估計就是這一句。」

  車廂里徹底安靜下來。

  程驍庭踩下油門,直接拐上了一條往雪山深處延伸的無名小道。

  「咱們這是去哪?」姜歲歲趴在窗戶上看外面的雪松。

  「隨便開。」程驍庭側頭看她一眼,黑眸裡帶著少有的閒適,「天黑之前,遇到哪個鎮子,就在哪停。」

  「行,聽程司機的。」姜歲歲把腳上的雪地靴一甩,盤腿縮在真皮座椅里,開始扒拉帆布包。

  她翻出一包瓜子,咔嚓咔嚓磕起來。

  「程老闆,張嘴。」

  程驍庭目視前方,極其自然地張口,接住她遞過來的剝好的瓜子仁。

  「甜嗎?」

  「五香的。」

  「直男。」姜歲歲翻了個白眼,但手沒停,繼續剝下一個。

  路虎在白茫茫的世界裡穿行了兩個多小時。

  天擦黑的時候,前方山谷里亮起了一片暖黃色的燈火。

  那是個極其寧靜的小鎮。尖頂木屋錯落有致地排在雪坡上,屋頂積著厚厚的白雪,像童話里落滿糖霜的薑餅屋。街上行人寥寥,空氣里飄著柴火燃燒的松木香氣和烘焙麵包的甜味。

  車在一家掛著手繪木牌的家庭旅館前停下。

  旅館老闆是個鬍子花白、胖乎乎的老頭,穿著紅格子圍裙,正拿著鐵鍬在門口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