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把菜單翻到蔬菜類，頭也沒抬：「不能。」
言熙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老老實實坐著看他勾菜。
謝昭點菜很細，肥牛要瘦一點的，蝦滑配了半份，蔬菜拼盤裡刻意避開了生冷的涼菜，連飲料都只勾了一壺菊花茶。
服務員端菜上來，謝昭先下了一筷子肥牛，燙了十來秒，夾起來放進言熙辰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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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熙辰低頭吃了，肉嫩，湯底鮮，蘸料微辣，味道不重但剛好解饞。
他吃得認真，腦袋幾乎要埋進碗裡。
謝昭自己吃得慢，多半時間都在給他涮菜、添茶、把浮沫撇掉。
中途言熙辰偷偷舀了一勺辣油想往自己碗裡倒，被謝昭一筷子擋開，他悻悻地縮回手。
「聽話，」謝昭把涮好的蝦滑推到他面前，語氣很平，「再養一個月。」
言熙辰筷子頓住，抬起頭，滿臉寫著拒絕，他覺得自己養得差不多了。
「等你好了，隨你怎麼吃，不攔你。」謝昭補了一句。
「真的？一天三頓？」言熙辰咬了一口蝦滑。
謝昭沒接他「一天三頓」的話茬，只又夾了片肥牛放進他碗裡：「先吃。」
言熙辰哦了一聲，悶頭吃起來。
又過一會兒，謝昭起身去接電話。
言熙辰眼珠一轉，偷偷朝服務員招手，比了個「可樂」的口型，結果服務員剛走過來，謝昭就掛了電話，抬眼一看，服務員腳步一頓，又默默退回去了。
言熙辰：「…………」
謝昭給他倒了一杯菊花茶，推過去：「溫的。」
言熙辰低頭喝了一口，沒滋沒味，但胃裡暖融融的，倒也舒服。
等鍋里的湯底下去了大半，言熙辰終於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滿足里又帶著點意猶未盡。
「飽了？」謝昭問。
「嗯。」
言熙辰靠著卡座摸了摸肚子，覺得這一個月清湯寡水的日子總算有了點盼頭。
謝昭叫來服務員結了帳，拎起言熙辰的外套站起來：「那走了。」
言熙辰懶洋洋起身，跟在他後面出了火鍋店。
夜風一吹，他縮了縮脖子，謝昭順手把外套抖開，搭在他肩上，手指蹭過他後頸，一觸即離。
言熙辰脖子一僵，沒回頭，悶頭往前走。
謝昭跟上去，車停在街對面，走過去也就幾十步路。
車開回小區，地下車庫燈光昏黃，謝昭把車停好，言熙辰跟在他後面進了電梯，按了樓層，兩個人並肩站著，誰也沒說話。
電梯緩緩上行，數字一格一格跳。
言熙辰透過那面模糊的鏡面，偷偷打量謝昭的側影，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覺翹起來。
笑著笑著，鏡中的人忽然抬了眼——
四目相對。
他猛地一怔，裝作漫不經心的移開目光。
謝昭看見了，眼底漾開一抹淺笑，沒出聲，目光在他泛紅的耳尖頓了頓，又若無其事移向電梯跳動的數字。
電梯門開，走廊安靜。
言熙辰走到自家門口按指紋解鎖，門開了，他彎腰換鞋，回頭看見謝昭站在門口。
「謝總要不要進來坐會？」
謝昭看了一眼時間，快九點了，他搖頭：「不了，你早點休息。」
言熙辰靠在門框上，忽然覺得這場面有點好笑，兩個人住對面，門對門不過兩步路，倒搞得跟隔著半個城似的。
「那謝總也早點休息。」
「嗯，晚安。」
謝昭嘴角勾了一下，抬手在他頭頂輕輕地揉了一把，言熙辰一下子瞪大眼，正要開口，謝昭已經收回手，轉身打開自家房門。
言熙辰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識摸了摸剛才被碰過的頭頂，耳尖唰地燒起來。
他盯著謝昭的背影，話堵在喉嚨里，半天才悶悶憋出一句：「餵……」
門被半掩上，沒人應他。
（下面補的）
言熙辰站在自家門口，手搭在門把上，瞪了眼對面那扇關緊的門，這才拉上門，咔嗒一聲落了鎖。
背靠著門板站了幾秒，他又抬手摸了摸頭頂，心裡亂糟糟的，忍不住小聲嘟囔：「什麼壞習慣，亂摸人腦袋……」
嘟囔完，他把外套隨手搭在玄關柜上，拖著步子走進客廳，整個人直直撲進沙發里，臉埋進靠枕，悶悶地呼了口氣。
沙發很軟，暖氣烘得人發懶，他窩著沒動，像條被抽了骨頭的貓。
過了好一會兒，他翻了個身，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林陽的消息掛在通知欄里。
林陽：【辰辰，我到我姥家了！你應該還沒睡吧？】
言熙辰眯著眼打字：【我也到了】
林陽秒回：【？你到了？到哪了？你不是說明天收，明天走？】
言熙辰：【意外】
林陽：【什麼意外？謝總去給你收拾了？】
林陽：【[貓貓叉腰]我就知道.jpg】
言熙辰盯著這行字，耳尖莫名一熱，回了個：【丨】
下一秒，林陽發來一個表情包：【[貓咪眯眼歪嘴邪笑]看透一切的笑容.jpg】
言熙辰沒再回，把手機往沙發墊上一扣，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過了幾秒，嘴角還是沒壓住，輕輕翹了起來。
另一邊，謝昭推門進屋，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幾聲細細的貓叫傳來，奶牛貓一溜煙從客廳奔過來迎他。
他換好鞋，沒去開大燈，彎腰把貓抱進懷裡，靠著玄關牆拿出手機。
屏幕一亮，點開微信，謝昭對著懷裡的小貓拍了張照，點了發送。
這一次，信息成功發了出去，沒有紅色感嘆號。
盯著那條消息，謝昭眼神慢慢軟下來，手指又往上滑了滑，翻過一片密密麻麻的綠色，從言熙辰拉黑他之後發來的第一條，慢慢往下看。
每看一句，臉上的笑意就濃一分。
看完，他切到另一個對話框，給陳默發消息，叫他明天幫忙買一下菜。
放下手機，謝昭抱著小貓走到陽台。
晚風迎面吹進來，他輕輕撫著貓背，低聲跟懷裡小傢伙說：「從明天起，你就要好好表現，爭取讓他早點給你取個名，再收留你。」
貓被摸得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輕響，聽見他說話，夾著嗓子軟軟應了一聲：「喵~」
第二天，言熙辰睡到下午一點才醒。
窗簾擋得嚴實，屋裡黑乎乎的，他摸過手機一看，一點零七分，通知欄里躺著兩條消息，都是謝昭發的。
第一條是早上八點多：【早上好，起床沒有？】
第二條是十一點：【家裡中午燉了雪梨湯，要不要過來喝？】
言熙辰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回枕邊，翻了個身又眯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爬起來。
他去洗漱，對著鏡子理了理睡炸的頭髮，又趿拉著拖鞋躺回床上。
摸出手機，給謝昭發信息：【剛醒，還不想吃】
謝昭秒回：【過來開門，我在門口。】
言熙辰：【？？】
他猛地怔住，今天不是工作日嗎？謝昭居然沒去公司？
不等他多想，新消息彈出：【給你帶了午飯。】
言熙辰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腦子裡還在犯迷糊，身體已經先一步從床上彈了起來。
拖鞋穿反了一隻，走到房間門口又停下來換好，對著手機胡亂抓了兩把頭髮，覺得太刻意，又故意揉亂了一點。
走到門口，他手搭上門把，深吸一口氣，咔嗒一聲，拉開一條縫，先傳來的，是熟悉的小貓喵喵叫。
奶牛貓正蹲在門口，見門開了，繞著他腳邊打轉，蹭著他褲腿喵嗚喵嗚叫，一點都不怕生，翻個身就來蹭他。
「喵嗚~」
再看謝昭，他站在門口，穿著件淺色家居服，頭髮微微凌亂，手裡只拿了部手機。
言熙辰眨眨眼，目光落在他手上：不是帶了午飯？飯呢？
見少年穿著史迪仔睡衣一臉茫然，謝昭嘴角微微上揚：「出來啦？」他側身讓開位置，「走吧，飯菜剛出鍋。」
「走？」言熙辰歪頭，「去哪兒？」
「我家，你對面。」
言熙辰難得卡殼：「你家？」
謝昭點頭：「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做得有點多，不好拿。」
見謝昭一臉認真，好像真拎不動似的，言熙辰將信將疑地點點頭：「行吧。」
謝昭一下子笑開：「那關門，走。」
言熙辰點頭，剛邁出一步又停住：「等下，我拿個手機。」
說完轉身跑回屋，剛急著出來開門，把隨手擱臥室門口的沙發上了。
十幾秒後，言熙辰握著手機出來，拉上門，沖謝昭揚了揚下巴：「走吧。」
謝昭彎腰抱起腳邊的貓，先一步推開門進屋，放下貓，從鞋櫃裡抽出一雙未拆封的白色毛絨拖鞋拆開放到言熙辰腳邊。
「穿這個。」
言熙辰看著腳邊帶兔耳朵的毛絨拖鞋，有些意外又好像不意外，這確實是謝昭會喜歡的款式的。
他蹬掉自己的拖鞋，套上新拖鞋，意外發現合腳得很，踩著走了兩步，很軟很舒服。
「這麼合腳？」
「嗯，專門買的。」謝昭看著他，神色坦然，沒有半點要遮掩的意思。
「所以謝總這是蓄謀已久？」
「嗯。」
言熙辰被這聲「嗯」堵得沒話說，低頭瞅著腳上毛茸茸的粉白拖鞋，抬眼一晃，瞥見謝昭腳上那雙，款式一模一樣，只是黑粉配色，一看就是一對。
他悄悄吸了口氣，謝昭這傢伙居然暗搓搓搞情侶款？突然這麼大膽？
可他不想拆穿，裝作沒發現，然後跟著進了客廳。
謝昭家的格局跟他那邊一樣，布置卻完全不同。
跟他京市那間房子一樣，這裡也隨處堆著毛絨抱枕和玩具，茶几上擺著一瓶不知名藍色小花，一盤洗好的草莓。
陽台的推拉門開著條縫，陽光湧進來，整間屋子亮堂堂的。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正中間一盅雪梨湯，旁邊是清蒸鱸魚、蘆筍炒蝦仁、番茄土豆牛腩、一小碟涼拌木耳，還有一鍋剛燜好的米飯，冒著熱氣。
菜式多樣，但量不多。
「好香。」言熙辰由衷感嘆。
他在餐桌前站定，目光掃過一桌子菜，又轉頭往廚房瞟了一眼，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看不出有做菜的痕跡。
「是謝總請阿姨過來做的嗎？」
謝昭輕輕搖頭：「不是。」
言熙辰挑了下眉，有點意外：「那……是謝總自己下廚？」
「嗯，今天不用上班，閒著也是閒著」謝昭拉開椅子，示意他坐，「快嘗嘗合不合口味？」
言熙辰點點頭，又覺得謝昭會做飯其實也沒什麼，畢竟對方也會烤點甜點糕點。
接過謝昭遞來的湯匙，舀了一口雪梨湯，清甜裡帶著肉香，雪梨塊燉得晶瑩剔透，入口就化。
言熙辰眼睛瞬間亮了：「好喝。」他連喝了三口，真誠讚嘆，「沒想到謝總的廚藝也這麼好。」
謝昭坐在對面，不急著動筷子，先夾了塊魚腹肉，仔細挑了刺，才放進言熙辰碗裡。
「好吃就多吃點。」
「你也吃啊，不用每次都給我挑刺，我自己會。」言熙辰嘴上嘟囔，筷子卻很誠實地把魚肉夾起來吃了。
「嗯。」謝昭應得漫不經心，又夾了一筷蝦仁過去。
那隻奶牛貓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旁邊的空椅子，蹲坐著看他們吃飯，黑色的尾巴悠閒地掃來掃去。
言熙辰吃了幾口飯，忽然想起什麼，偏頭看向小貓：「小貓叫什麼？」
謝昭頓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還沒有名字。」
「沒有？」言熙辰抬眼看他，「說起來，你養了多久了？」
「一個多月。」
「怎麼不給取名字？」
謝昭把筷子收回來，低頭夾了口木耳，語氣很淡：「之前不是說好了，等你想好了來取。」
言熙辰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耳尖開始泛紅，他趕緊低頭扒飯，含含糊糊地說：「你的貓你來取才是，我取什麼？又不是我的貓。」
「它可以是。」
言熙辰差點被飯噎住，猛地抬頭，謝昭卻面色如常地在喝湯，好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這時，奶牛貓從椅子上跳下來，繞著他的腳踝蹭了兩圈，仰頭沖他哼哼唧唧喵喵叫。
言熙辰低頭看它，圓溜溜的眼睛，粉色的鼻頭，脖子上光禿禿的沒有項圈。
他猶豫了兩秒，放下筷子，把貓撈起來擱在腿上，貓立刻呼嚕起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
「那就叫十一吧。」言熙辰揉著貓腦袋，也不看謝昭，「今天十一號。」
這麼久了，也該有名字了。
就是給小貓取了名，好像無形中應了什麼似的。
謝昭放下湯匙，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好。」
言熙辰被他看得不自在，低頭假裝認真擼貓，手指陷進十一軟乎乎的毛里。
貓被摸得舒服，伸了個懶腰，爪子搭在他手腕上，留下一小片溫熱的觸感。
吃完飯，言熙辰幫謝昭收碗，他端著兩摞盤子往廚房走，謝昭在後面說：「放著，我來就好。」
「我又不是廢人，就端一下。」言熙辰把碗放進洗碗機，轉頭看見謝昭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眼神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他被他看得發毛，扯了張紙巾擦手，隨口找話：「那個，那我先回了？有點困。」
謝昭緩緩站直身體，目光落在他慵懶睏倦的眉眼上，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困的話，要不要在我這裡眯一會兒？」
言熙辰微微一怔，有些錯愕。
這人膽子越來越大了，剛讓他進門吃飯，就想著留他留宿。
他抬眼無奈看向謝昭：「謝總，我家就在你對面，兩步路的距離。」
謝昭聞言，故作恍然地點點頭，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遺憾，語氣輕緩：「倒是忘了。」
那點小心思藏得拙劣又明顯，根本瞞不過人。
言熙辰又氣又笑，無奈吐槽：「你好歹演得像一點啊，我又不傻。」
謝昭抬眸望向他，眼底斂去所有偽裝，直白又真誠：「可是熙辰，我是真的想讓你留下。」
「我知道這樣唐突，你大概率不會答應，但我還是想問問。」
少年心底微動，卻還是硬著心腸別開臉：「沒有萬一。」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步就往外走。
原本乖乖蹲在腳邊的十一，看見言熙辰離開，立刻抬起小腦袋，看看謝昭，又看看漸行漸遠的少年，最終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跟了上去。
一人一貓，一前一後，踏出了客廳。
言熙辰腳步沒停，帶著十一徑直走出謝昭家門。
身後的腳步聲緊跟著追了出來。
謝昭幾步站定在他身後，語氣輕輕的，帶著點試探：「那等你睡醒，要不要一起出門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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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們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