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桌前，他拉開抽屜翻了翻，摸出兩包薯片、一罐可樂，又拽出一袋牛肉乾。
都是之前身體不好囤的，現在養得差不多，總算可以吃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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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剛把毛巾掛好，一轉頭就看見他盤腿坐在椅子上撕薯片袋，嘎吱一聲脆響。
「你倒是悠閒。」林陽拉上背包拉鏈，斜背在身上，箱子立起來靠在桌邊，一副隨時要出發的架勢，「哎，真不收東西啊？一會兒宿舍就剩你一個人了。」
言熙辰往嘴裡塞了一片薯片，嚼了兩下，聲音懶懶的：「明天收。」
「明天？」林陽瞪他，「不是明天走嗎？怎麼明天收？」
「明天下午再說，我早上起不來。」言熙辰又拿了一片，遞到他嘴邊，「吃不吃？」
林陽下意識張嘴接了，嚼完才反應過來：「啊？明天下午？你不會拖著拖著一直不收吧？」
說著，一臉懷疑的看他，這可不是他瞎猜，辰辰這傢伙，有時候就是拖延大王。
「不會。」言熙辰拉開可樂拉環，氣泡往上涌的聲音滋滋的，「我睡到自然醒，然後就慢慢收拾，晚上就睡家裡了。」
林陽盯著他看了兩秒：「真的？」
「比珍珠還真。」
「珍珠奶茶裡面的珍珠嗎？」
言熙辰面無表情地把可樂罐往桌上一磕：「滾。」
「好嘞！」林陽拎起箱子就往門口撤，動作行雲流水，走到門邊又回頭沖他擠了擠眼，「那我真走了啊，你慢慢『歇』。」
「趕緊走。」
門關上的瞬間，宿舍安靜下來。
言熙辰嚼著薯片，聽著林陽的腳步聲和箱子輪子滾過走廊的聲音漸漸遠去，忽然覺得薯片有點太咸。
他把袋子放下，按亮手機，五分鐘過去了，謝昭還沒回，隨手往上翻了翻，跟謝昭的對話框還停在幾天前他那堆表情包，還有五分鐘前他發的那條「考完了」。
言熙辰盯著看了幾秒，隨後把手機扣在桌上，又拿起薯片，嘎吱嘎吱嚼了兩片，嚼著嚼著，嘴角慢慢抿成一條線。
不回就不回，他還不想找呢。
他拿起可樂灌了一口，氣泡在喉嚨里炸開，涼絲絲的，還有點辣，指尖下意識用力，把冰涼的金屬罐身捏得微微發皺。
宿舍太安靜了。
剛才林陽在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連咀嚼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楚。
他瞥了一眼對面那張空蕩蕩的床鋪，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面上乾乾淨淨，貼防塵套。
林陽那傢伙收拾起來倒是一點不含糊。
手機還是沒動靜。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亮起又暗下去，通知欄空空如也。
言熙辰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繼續嚼薯片。
嚼了兩片又覺得不對勁，他幹嘛老看手機？好像他在等誰似的。
他把薯片袋口一卷，隨手扔進抽屜里，拿起可樂又灌了一口，氣泡在喉嚨里噼里啪啦地炸，涼得他眯了眯眼。
謝昭平時消息不是回得挺快嗎？
之前發那些有的沒的，幾乎秒回，有時候他剛發出去，對面就彈回來一條。
怎麼偏偏今天，他正經發一條消息說考完了，人反倒沒影了？
言熙辰盯著桌面，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桌沿。
也許在忙？謝昭本來就忙，他又不是不知道謝昭什麼身份，指不定在開會或者在見客戶，他總不能要求人家時時刻刻盯著手機等他消息。
……可是。
言熙辰抿了抿唇，把可樂放下，起身去把陽台的門推開一條縫。
下午的風帶著點涼意灌進來，吹散了屋裡那股薯片和可樂混在一起的甜膩味。
宿舍外面陸續有拖著箱子離開的同學，樓下傳來輪子滾過水泥地的咕嚕聲，還有人在喊「走了走了，趕車」。
言熙辰站在門口吹了會兒風，腦子清醒了些，又走回去坐下。
算了。
言熙辰把手機拿起來，點開謝昭的朋友圈，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道冰冷的橫線，底下什麼內容都沒有。
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謝昭把他屏蔽了？
他退出來，又點進對話框，盯著自己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打了一行字：「你忙的話不用管我，我明天再說。」
打完又刪掉了。
「明天再說」是什麼意思？搞得好像他上趕著似的。
他煩躁地把手機丟到床上，拿過那袋牛肉乾拆開，狠狠咬了一口。
牛肉乾有點硬，他嚼得腮幫子酸，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勁兒反而更重了。
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還是沒回。
言熙辰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調成靜音，剛把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手指一頓，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翻過手機，來電顯示：媽
亮起的屏幕上「媽」這個字安安靜靜地跳著，叮鈴鈴的鈴聲在空曠的宿舍里顯得格外刺耳。
言熙辰盯著那兩個字，胸口那口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倏地泄了大半，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地輕輕「哦」了一聲。
原來是電話。
他盯著屏幕，莫名有點不想接，手指在接聽鍵上懸了兩秒，到底還是深吸一口氣，劃開了。
「餵。」
電話那頭傳來江母溫和又帶著幾分試探的聲音：「熙辰啊，考完試了吧？寒假回家住吧？媽讓司機去接你回家，你看什麼時候方便？"
言熙辰指尖戳著可樂罐，語氣沒什麼起伏：「不用了，我——」
話說到一半，門突然被敲了兩下。
很輕的兩聲，但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言熙辰抬眼看向門口，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這個點，林陽剛走，誰會來？
他下意識攥緊了手機，電話那頭江母還在說著什麼，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盯著那扇門。
「熙辰？你在聽嗎？」
「……嗯，媽，等下。」
他起身走過去，手搭上門把，擰開。
門外站著謝昭。
下午的暖光在他身後亮著，把他整個人勾勒出一道暖色的輪廓。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長大衣，衣領被外頭的風吹得微微翻起，手裡還拎著個紙袋。
看到言熙辰開門，他嘴角先是輕輕彎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言熙辰舉著手機的手上，笑意微微一頓。
言熙辰整個人都愣住了。
手機還舉在耳邊，江母的聲音從聽筒里模糊地傳出來：「熙辰？餵？信號不好嗎？」
他盯著謝昭的臉，腦子空白了兩秒，然後猛地回過神來，對著手機飛快地說：「媽，我這邊有點事，明天再跟你說，先掛了。」
不等那邊回應，他直接按掉了電話，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還亮著通話結束的界面。
兩個人隔著門框對看了兩秒。
言熙辰張了張嘴，第一句話衝口而出：「你怎麼不回我信息？」
謝昭明顯愣了一下，眉毛微微揚起：「回了。」
「我沒看到。」言熙辰皺著眉，語氣裡帶了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我給你發信息，你沒回，朋友圈還屏蔽我——」
謝昭聽到「朋友圈」三個字，臉上浮現出一種恍然大悟又有些無奈的神情。
他把手裡的紙袋往旁邊一提，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亮屏幕，翻了翻，然後遞到言熙辰面前。
「你看。」
言熙辰低頭看去，謝昭的微信對話框裡，密密麻麻全是綠色氣泡，每一條後面都跟著一個刺目的紅色感嘆號。
最新的一條寫著：「考完了？我來找你。」發送時間，就在17分鐘前。
言熙辰盯著屏幕上那一片綠色氣泡和紅色感嘆號，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腦子空白了好幾秒。
然後猛然想起來，那是上星期的事了，也是謝昭故意不理他的第五天，回來的那天。
他當時想著「你不想聯繫，那就不聯繫，誰稀罕？」，拉黑完之後就再也沒管過。
就這麼一直到了今天。
言熙辰盯著那屏幕，臉上的表情從呆滯慢慢變成尷尬，又從尷尬變成心虛，最後變成理直氣壯。
活該！
誰讓他先不理他的？還是故意不理他！
言熙辰慢慢抬起眼，看向謝昭，輕哼一聲：「我沒拉回來，你怎麼也不說？」
謝昭輕輕眨眼，眼底帶著一絲委屈，低聲示弱：「我不敢。」
言熙辰一噎，心底的氣焰瞬間消了大半，又硬著頭皮追問：「那電話呢？電話你怎麼也不打？」
謝昭小聲道：「也被你拉黑了。」
言熙辰：「……」
這下是真尷尬了。
他自己都忘了，當初一氣之下，是全方位拉黑，半點餘地沒留。
空氣安靜了一瞬。
微風從門縫鑽進來，拂過少年泛紅的耳尖，也吹亂了謝昭額前的碎發。
謝昭先開了口：「熙辰，我……能進去嗎？」
言熙辰這才反應過來，兩個人堵在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側身讓開，嘟囔了一句「進來吧」，謝昭拎著紙袋走進來，目光在宿舍掃了一圈。
宿舍里，薯片和可樂的味道還沒散盡，桌上攤著拆了一半的牛肉乾袋子，抽屜半開著，那袋薯片歪歪斜斜地躺在裡面。
謝昭的視線在那堆零食上停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但很快移開了，什麼也沒說。
又看向言熙辰桌面，東西不多，但擺得隨意，書本畫紙摞得歪歪扭扭，數據線纏成一團，筆筒裡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畫筆。
言熙辰關上門，背對著他，手指已經悄悄摸到手機，點開黑名單，找到謝昭的頭像，猶豫了半秒，摁下「移出黑名單」。
電話也順手拉了出來。
剛操作完，他忽然頓住。
等一下。
他慢慢轉過身，盯著謝昭：「謝總，你說你回了信息。」
「嗯。」
「可我拉黑你了。」
言熙辰眯起眼，一步步走回來，站在謝昭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和質問：「你被我拉黑了，怎麼還能給我回信息？你能看到我發的？」
謝昭站在桌邊，手裡還拎著那個紙袋，聞言微微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辭，過了兩秒才點頭應了一聲：「嗯。」
言熙辰愣住。
「被拉黑後，你發的每一條我都能看到，」謝昭聲音不大，語速也慢，像是怕他聽不明白，「只是我回不了，我這邊發出去的消息，全是紅色感嘆號。」
言熙辰腦子轉了一下，慢慢張了張嘴。
所以，從一開始他發的那句謝昭真的好討厭，到這幾天的一些碎碎念和牢騷，謝昭全都知道？！
那他一開始的拉黑，算什麼？
再一想到謝昭看著他那些幼稚賭氣的吐槽和亂七八糟的碎碎念，還可能一條條認真打字回復。
言熙辰不自覺的攥緊了手機，一股滾燙的燥熱瞬間從後頸竄上來，順著耳根燒得他整張臉發燙。
丟人，真的是太丟人了。
言熙辰垂著眼不敢去看謝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兩下，臉頰燥熱遲遲散不去。
他抿緊唇，說不清是羞還是惱，小聲哽了一下，聲音都比剛才弱了半截，帶著點心思被看穿的慌亂和不自然：「你……你怎麼不早說？」還看他這麼久的熱鬧。
謝昭：「那會我怕說了你更生氣不理我，就沒敢說，後面我也給忘了，就拖到了現在。」
這話一出，言熙辰瞬間卡殼了。
確實，那時候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彆扭賭氣讓謝昭知道了，肯定更不想理他。
想著，言熙辰眼神繼續亂飄，就是不看謝昭，太尷尬了。
謝昭看他一臉羞惱、快要把自己埋起來的樣子，眼底笑意漾開，沒再逗他，順勢把手裡的袋子遞了過去：「這個給你，家裡阿姨做的。」
言熙辰愣了下，伸手接過來，袋子有點重，他低頭拆開，裡面是一盅溫牛奶燕窩。
謝昭視線掃過桌上一堆零食，語氣帶著點無奈：「平時別總吃這些乾巴巴的，容易上火。」
言熙辰沒說話，默默把燕窩拿出來。
清甜的味道一下散開，溫溫的入口剛好，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心裡那點尷尬沖沒了。
言熙辰舀了兩勺燕窩，忽然停住，抬眼看謝昭：「你吃了嗎？」
謝昭正把他的數據線從桌角拿起來，一圈圈繞好，聞言手一頓：「吃了。」
言熙辰點頭，繼續吃。
這盅燕窩碗也就巴掌大小，量不多，言熙辰幾口就喝乾淨了。
等他喝完擦嘴，謝昭問道：「要現在收拾行李嗎？」
言熙辰搖頭：「明天收。」
謝昭目光又掃過那堆零食，開口勸道：「不然現在收拾一下？我幫你，收拾完正好出去吃。」
言熙辰垂著眼沒吭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
謝昭以為他不願意，正要再說點什麼，言熙辰忽然悶悶地問了句：「吃什麼？」
謝昭頓了一下，隨即說：「你想吃什麼？」
言熙辰想了想，這段時間嘴裡淡得慌，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辣的東西，火鍋、麻辣香鍋、水煮魚，哪個都行。
他開口，聲音帶著點試探：「想吃火鍋。」
謝昭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言熙辰以為他要拒絕，正想說「算了隨便吧吃食堂」，謝昭卻先開了口：「我問過醫生了，說可以吃一點點辣。」
言熙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清湯鍋底，微辣，不能多。」謝昭把條件一字一句列清楚，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菜我幫你點，冰的不能喝。」
「行行行。」言熙辰答應得飛快，轉身就去收拾東西，動作比平時利索了不止一倍。
他東西其實不多。
畫具往行李箱裡一塞，常用的衣服疊了幾件扔進去，剩下的被褥往上一掀，床簾拉好，防塵罩一蓋，完事。
謝昭站在旁邊，把他桌上那堆零食收進抽屜里，順手把那罐可樂扔進了垃圾桶。
言熙辰看見了，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
謝昭拉起他那個行李箱，又拿上垃圾，言熙辰背上包，關了水電總閘，最後鎖門。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窗外的天色開始發沉，暖光變成了淡淡的橘紅，鋪在地磚上。
言熙辰走在前面，忽然腳步慢了下來，等謝昭走到身側，才別彆扭扭地小聲說了句：「那個……我把你放出來了。」
謝昭側頭看他。
「不是，我意思是——」言熙辰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像在遛狗，耳尖一紅，改口道，「就是，已經拉回來了，剛才。」
謝昭嘴角彎了一下：「嗯，知道了。」
言熙辰把臉別向另一邊，默默加快腳步，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謝昭跟上去，和他並肩，手裡的行李箱換到外側，空出來的那隻手，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一點。
兩個人的手背在晚風裡碰了一下，誰也沒有躲開。
謝昭的車停在宿舍樓下，還是言熙辰熟悉的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謝昭先送言熙辰回小區，把行李放下，再帶他去火鍋店。
火鍋店離得不遠，謝昭提前訂了位，靠窗的卡座，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外面街燈的光暈開成一團團模糊的暖色。
鍋底的清湯鍋是骨頭湯，裡面飄著幾片姜和枸杞，旁邊配了一小碟微辣的蘸料。
言熙辰拿筷子戳了戳蘸料：「不能再多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