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熙辰懶洋洋回頭，眉眼都是剛吃飽的倦意，整個人軟得不行。
「不了，」他搖搖頭，半點興致沒有，「懶得動，不想出門。」
謝昭眼底的期待淡了點，卻也沒勉強，乖乖順著他：「行，那你好好歇著。」
腳邊的十一圍著言熙辰的褲腿繞圈圈，小尾巴甩得賊歡快，一門心思想跟著他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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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熙辰低頭看著黏人的小傢伙，無奈嘆氣，抬眼看向對面的人。
「謝總把它抱回去吧。」
謝昭微怔：「怎麼了？」
「我這兒什麼都沒有，」言熙辰攤手，「十一要是餓了想上廁所怎麼辦？」
這話一出，謝昭眼底瞬間漫上一層淺淺的遺憾，他本來還盼著十一跟著少年進屋，說不定就能賴在那邊，自己就多一個找對方的理由。
這邊十一還不死心，扒著言熙辰的鞋邊踮腳，小腦袋一個勁兒往門縫裡拱，非要跟著進去。
言熙辰蹲下來，伸手戳了戳十一的腦門，語氣難得耐心：「別擠啦，今天真不行，什麼都沒有，你進去了就得餓肚子，知道嗎？」
十一歪了歪頭，「喵」了一聲，聲音又軟又無辜，尾巴順勢纏上他的手指，繞了一圈。
言熙辰：「……」
他無奈抬眼，看向謝昭：「謝總，快把它抱回去吧。」
謝昭站在門口，聞言低頭看了看十一，又看了看言熙辰蹲在地上仰著臉的樣子。
少年剛吃完飯，臉頰還帶著點飯後的紅潤，頭髮亂糟糟的，史迪仔睡衣領口歪了一邊，整個人看起來又軟又倦。
他目光在言熙辰臉上停了一瞬，才慢慢落到十一身上，然後彎腰伸手撈起十一抱在懷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貓毛，掩去那點落空的私心。
「那我帶它回去。」
第一次靠小貓蹭屋約人，失敗。
言熙辰把他那點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從剛才謝昭一動不動、故意放任小貓亂竄開始，他就全知道了。
但他懶得拆穿，就靜靜看著謝昭裝。
「我午睡了啊。」言熙辰擺了擺手，站起身，指紋解鎖推門，「你也回去歇著。」
話音落，他利落進門，咔嗒一聲關上房門。
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謝昭抱著懷裡乖乖的十一，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好幾秒，低聲跟懷裡的小貓輕輕念叨了一句。
「走吧，我們也回家。」
「咪嗷~」
——
傍晚，言熙辰背著包出門。
邊走邊低頭解鎖手機，指尖輕快敲著屏幕，給謝昭回消息，告知對方自己今晚要回江家，就不一起閒逛了。
下午睡醒沒多久，江廷舟就發來了消息，說江母惦記他許久，江嶼白也念叨著他，讓他回江家住幾天。
言熙辰本不太想回去，但寒假漫長，總不能一整個假期徹底脫節，索性應了下來。
小區樓下，江廷舟的車早已靜靜等候補言熙辰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江廷舟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關心：「怎麼看著瘦了點，最近沒好好吃飯？」
「吃了的。」言熙辰靠著椅背，視線淡淡落向窗外，輕聲解釋，「可能考試考累了。」
江廷舟「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又問：「最近錢夠不夠花？寒假有什麼打算嗎？要不要和大哥去公司看看？」
聽到最後一句，言熙辰愣了一下，隨後老實說道：「夠花，我打算去旅遊，公司有大哥就好。」
「旅遊？」江廷舟微微皺眉，「自己一個人？」
言熙辰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江廷舟看著他疏離安靜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勸說終究咽了回去，只說了一句「行，那你隨心就好，錢不夠隨時跟我說」。
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橘黃色的光落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暖融融的色塊。
車子駛入江家氣派的鐵藝大門，遠遠便看見江母站在玄關等候。
望見車燈，江母立刻攏了攏外套快步迎上來，下意識想伸手牽他：「熙辰回來啦？快進屋……」
言熙辰還是下意識躲開了，只平淡應了一聲：「嗯。」
江母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落寞，卻很快揚起笑容。
這麼久了，熙辰向來冷淡疏離不親人，她已經習慣了。
客廳里暖融融的，餐廳桌上擺滿了菜。
江父坐在沙發上，看見他進來，站起身，張了張嘴，半天只憋出一句：「回來就好。」
江嶼白站在樓梯口，手裡轉著車鑰匙，看見他，點了點頭：「回來了。」
「嗯。」
一頓飯吃得安靜，但不算尷尬。
江母一個勁兒給他夾菜，排骨湯給他盛了兩碗，江父偶爾問兩句學校的事，江廷舟在旁邊搭話，江嶼白悶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飯後，江母拉著他坐在沙發上說話，問他寒假打算做什麼、要不要多住幾天，又念叨他瘦了，讓他別總吃外賣。
言熙辰一一應著，沒說自己已經在外面住下了，也沒說寒假具體有什麼安排。
晚上。
洗完澡的言熙辰躺進大床，被褥曬得蓬鬆乾燥，帶著陽光的味道。
他盯著天花板放空片刻，枕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謝昭發來的消息：【吃飽沒有？】
言熙辰指尖劃開屏幕，眼神懶懶的，躺著單手打字，回了一個字：【嗯】
謝昭很快回覆：【寒假準備住江家？】
言熙辰眼皮微垂，翻個身慢悠悠敲字：【不一定，看情況】
下一秒，謝昭發來一句：【十一一直在你家門口喵喵叫。】
附帶一張照片。
照片裡，十一蹲在他家門口，舉著貓爪子在洗臉。
話題轉變得太快，言熙辰盯著那照片看了一會兒，回：【我明天就回了】
謝昭秒回：【什麼時候？我去接你？】
看著男人積極的樣子，言熙辰忍不住微微翹了下嘴角：【不用，我自己回】
謝昭：【好，我等你回來。】
謝昭：【早點休息，晚安。】
短短一句「我等你回來」，看得言熙辰心口顫了一下。
他盯著消息停了兩秒，默默回了晚安，把手機扣在枕邊，翻了個身，閉眼睡覺。
第二天，言熙辰陪江母吃了頓早午飯，下午便收拾東西走了。
江母送他到門口，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只說了句：「熙辰，什麼時候再回家住兩天？」
言熙辰站在門口，看著她鬢邊那幾根白髮，點了點頭：「嗯，我看看。」
江母眼睛一下子亮了，連聲說「好好好」。
江廷舟送他回小區，路上沒怎麼說話，只在臨下車時叮囑了一句：「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知道了大哥。」
言熙辰上樓，出了電梯，對面那扇門像是長了眼睛似的，在他站定後兩秒，從裡面被打開。
謝昭抱著十一站在門口，看見他，眉眼瞬間亮起來，笑著開口：「回來了？要不要過來坐會兒？十一一整天都在想你。」
言熙辰看著他眼裡盛著笑，心頭微動，笑著逗他：「就十一想我？」
謝昭被他這句猝不及防的調侃問得微怔，臉頰悄然泛紅，他眼底笑意褪了些，直視著少年，眼神認真又澄澈的輕聲開口：「我也很想你。」
這下輪到言熙辰耳根發燙，心跳莫名亂了半拍了。
他迎著謝昭的視線，強裝淡定，壓住想上揚的嘴角，語氣儘量放得平靜，可尾音還是藏不住地往上揚：
「好吧，既然你們都這麼想我，那我就勉為其難進去坐坐好啦。」
說完上前兩步，伸手抱過一直往他這邊探身子的十一。
小貓窩在他懷裡，軟軟蹭了蹭，夾著嗓子咪嗚咪嗚的叫著，像是在控訴言熙辰怎麼才回來。
（補第二章）
寒假的日子，言熙辰過得不算無聊。
他大部分時間窩在家裡，畫畫、逛論壇、睡覺，偶爾被謝昭拎出去吃頓飯，或者被謝昭端過來的湯湯水水餵飽。
小十一後來也正式入住他家，言熙辰給它備齊了貓糧、貓砂和窩，小傢伙每天兩個家亂串，今天在謝昭那兒蹭暖氣，明天又鑽回他懷裡打呼。
跟江廷舟說的那趟旅遊，後來也被他以「突然不想去了」為由敷衍掉了。
江家那邊隔三差五來電話，江母每次都要念叨半天，讓他注意身體、別熬夜。
林陽也天天發消息，一會兒說姥姥家好吃的，一會兒拍海邊的照片給他看，末尾總要跟一句「你什麼時候來玩啊」。
言熙辰一一回著，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淌過去。
直到有一天，他抱著十一，躺在飄窗上曬太陽，忽然想起了什麼，拿起手機翻了翻日曆。
寒假過了一周了。
他差點忘了，他答應了原主，寒假要去看看大媽媽他們。
言熙辰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湛藍的天，還是起身去衣櫃裡翻出一件厚外套。
第二天一早，他背著個包出了門。
一轉身，對面的門就開了。
謝昭穿著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還有些亂，顯然是剛醒不久，卻已經精神抖擻地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腳邊蹲著十一，小貓仰著腦袋，尾巴尖在地上輕輕掃來掃去。
「這麼早出門？」謝昭的目光落在他肩上的背包，語氣隨意，眼底卻帶著點探究。
「嗯，回家一趟。」言熙辰抬眸看他，隨口反問，「謝總這是準備去哪？」
「帶十一下樓遛彎。」謝昭站直身子，又問，「要不要我送你？」
言熙辰搖頭：「不是回江家。」
謝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星星孤兒院？」
沒想到他居然知道，言熙辰點頭應聲：「嗯。」
謝昭沉默了兩秒，隨後開口，帶著一點試探：「那……我能一起去嗎？」
「不是帶十一遛彎。」
「不急，回來再溜。」謝昭說得乾脆。
言熙辰抬眼看他。
謝昭站在門口，清晨的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打過來，在他側臉上落了一層淺淡的暖色。
他神色坦然，沒有刻意掩飾什麼，眼神卻隱隱帶著一絲期待，像是怕被拒絕，又不想顯得太刻意。
言熙辰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微微一翹，語氣隨意得很：「隨你。」
謝昭眉眼瞬間舒展開來，轉身就回屋換衣服，動作利落得像是怕他反悔。
十一被關在門裡，不滿地喵了一聲。
言熙辰站在走廊里，低頭輕笑了一聲。
約莫十分鐘後，謝昭換了件黑色高領毛衣配深色長褲出來，整個人乾淨利落，手裡還提了兩袋東西。
言熙辰掃了一眼，都是零食。
「給孩子們的。」謝昭解釋得坦然。
言熙辰沒說什麼，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謝昭開車，言熙辰坐副駕，車子駛出小區時，天邊的雲層剛被晨光撕開一道口子，橘色的光灑在擋風玻璃上。
車子開了將近四十分鐘，從寬闊的主幹道拐進一條又一條越來越窄的路，最後停在一個老巷子口。
巷子太窄，車開不進去。
兩人下了車，謝昭從後備箱裡把東西拎出來，言熙辰走在前面，熟門熟路地拐了兩個彎。
紅磚院牆出現在眼前，斑駁的牆面上爬著乾枯的藤蔓，鐵柵欄門半掩著，門口掛著一塊掉了漆的鐵牌，上面寫著「星星孤兒院」五個字。
院子裡傳來小孩子嘰嘰喳喳的笑鬧聲，夾雜著什麼東西被打翻後「哐當」一聲響，緊接著是一群孩子哄堂大笑。
言熙辰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兩棵老槐樹落光了葉子，枝椏交錯著撐在頭頂，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篩出碎金似的光斑。
五六個小孩正在院子裡追逐打鬧，穿得五顏六色的棉襖，臉蛋凍得紅撲撲的，像一群撒歡的小麻雀。
院子一角，一個胖乎乎的女人正背對著門口，彎腰給一個小女孩系圍巾，嘴裡念叨著：「哎喲我的小祖宗，這圍巾要繫緊咯，回頭凍出鼻涕來可難受……」
言熙辰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乖辰——！」
路媽媽聞聲轉身，看見門口站著的人，眼眶瞬間紅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言熙辰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身旁卻先一步響起一個清亮的童聲。
「哎——！」
聲音從院子左側傳過來，脆生生的，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
言熙辰下意識扭頭看過去。
左側的滑梯旁邊，一個看著不過十二三歲的男孩正蹲在地上，和另一個更小的孩子在玩石子。
他穿著藍黑拼接的厚羽絨服，袖口隨意挽著，露出一截圓潤的手腕。
頭髮蓬鬆柔軟，臉蛋圓圓的，乾淨清秀，五官格外精緻，不像是住在孤兒院的孩子。
男孩應聲的瞬間，自己也驟然僵住，抬頭就往門口看過來。
四目相對。
那男孩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他手裡攥著的石子「啪」地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言熙辰清楚地看到，那張稚嫩的臉上，一瞬間掠過了錯愕、震驚、難以置信，像是看到了一個認識，又不敢相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