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了？」女人的聲音忽然清醒了，帶著一種驚訝。
「嗯，我剛下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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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
電話里傳來悉悉窣窣的聲響，像是對方從床上坐了起來。
然後那個女人開口，語氣比剛才急了些：「你等等，我穿件衣服就過來接你，有什麼話，見面再說。」
俞知楠拎著行李在樓下等。
現在大概是凌晨五點多，還下著毛毛細雨，路燈的光被水汽暈開，她站在光底下，箱子擱在腳邊。
大概等了半個來小時，一輛小電驢從巷子口拐進來，騎車的女生戴著頭盔，短髮從盔沿下面支棱出來幾縷。
她一眼就看到了路燈下的俞知楠。
僅僅是一張露出半張臉，就險些讓她的車把晃了一下。
真漂亮！
女生的那種漂亮在這個老舊潮濕的鎮子顯得那樣扎眼，她就像一束鮮嫩綻放的白玫瑰被插進了堆滿雜物的樓道角落，美好得不像同一個世界裡的東西。
她把車停好，走過去，伸手就去拎那個行李箱。
「怎麼在這等？不知道先在樓道躲雨嗎？」
「我擔心你過來看不到……」俞知楠不太好意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別耽誤我時間。」林柒不耐煩地回了一句，手上已經使了勁，把箱子從她手裡接了過去。
她心裡禁不住想，這小堂妹怎麼連聲音都這麼軟，跟糯米糰子似的。
俞知楠被她一吼，睫毛抖動了一下，不敢再多說什麼。
她偷偷打量了對方一眼，二十來歲，短髮挑染了幾縷灰藍，臉很小，眉毛濃而直，五官帶著一股凌厲的勁兒，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那種人。
林柒見她不說話了，更煩了，轉頭瞪她：「你幹嘛不說話？」
「我、我怕惹你生氣。」俞知楠老實回道。
她怕這位小姐姐一個不高興一拳頭過來，她當場就去見太奶了。
林柒看著她那副怯生生的樣子，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語氣硬邦邦的：「我不會生你的氣。我、我叫林柒，你叫我柒柒姐就行。」
「柒柒姐。」俞知楠乖乖叫了一聲。
林柒把小電驢停好，帶著她往巷子裡走。
這個鎮還沒被開發，周圍全是老房子，牆皮剝落，電線橫七豎八地拉著，樓道里的燈一閃一閃的。
她是外地人，在這裡租了間二樓的房子，沒有電梯，樓梯又窄又陡。
她走在前面，拎著箱子，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俞知楠，粗聲粗氣地開口：「你先住一晚上，明天自己去住賓館。」
「我會的，不會多打擾你的。」俞知楠趕緊說。
林柒：「……」她不是這個意思好伐。
草，這個漂亮的洋娃娃果然嫌棄她的狗窩！
她只是覺得這地方太破，怕這個嬌滴滴的姑娘住不慣，嘴笨又說不出來，一開口就成了趕人。
她悶著頭往上走，把行李箱拎得哐哐響，再沒說話。
而俞知楠則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林柒打開房門，把俞知楠讓進去，隨手把燈按亮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東西堆得有些亂，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她指了指沙發：「你先坐著。」
然後鑽進廚房去燒水，過了一會兒探出頭來問，「吃什麼口味的泡麵？紅燒、香辣、酸菜，還有個海鮮的。」
俞知楠確實餓了。
從機場到鎮上折騰了大半夜，胃裡空得發慌。
但她們這種老實人一般都得先拒絕退讓一番，林柒見她忸怩，當機立斷：「那我隨便……」，俞知楠立馬說：「我吃香辣。」
林柒「嗯」了一聲，沒再問，轉身進了廚房。
很快兩碗泡麵端出來，一碗放在俞知楠面前，一碗擱在自己手邊。
她坐到對面，叉子挑著面，沒什麼胃口地攪了兩下，忽然開口：「你大伯包的那個山，出事了。」
俞知楠抬頭看她，神情一下沉靜了下來。
「能麻煩柒柒姐具體說說嗎？」
昨天就是這個林柒忽然打電話給她，說電話號碼是俞堂哥給她的，大概意思就是讓林柒幫忙轉達，讓俞知楠近期都不要回青溪鎮，不要給他們打電話。
俞知楠一聽就猜到俞大伯跟堂哥他們肯定遇上麻煩了，而且這個「麻煩」肯定還不小。
「聽說是底下挖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林柒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是謹慎也是忌諱，「有人說是礦脈，有人說是文物，反正傳得挺邪乎的。」
「後來就有一幫人找上門，說俞叔叔包山的合同有問題，手續不全，要收回。俞叔叔擔心山上那些快熟了的果子爛在地里，連夜上山打算搶收，結果人剛上去，對方就報了警，反咬一口，說你大伯非法，把人抓了。」
俞知楠手裡的叉子停住了。
「人一抓，之前收了訂金的那些果商就急了，貨拿不到，錢也不退，全堵在你堂哥門口要債。」
林柒攪著面，眉毛擰得很緊，「你堂哥這段日子到處跑，找人托關係，想把俞叔叔弄出來。前幾天還被要債的那幫人堵在巷子裡打了一頓。」
她停了一下。
「而就在昨天，他只給我發了一條消息，讓我叫你別回來，然後人就失蹤了，連我也聯繫不上他了。」
泡麵的熱氣在俞知楠面前升起來，熏得她眼眶有點發酸發脹，她推開泡麵。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竟然一直瞞著她，不讓她知道。
她放下叉子，看著林柒：「你是我堂哥的女朋友？」
林柒瞪大眼睛，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卻惡聲惡氣地丟了一句：「……還不是。」
俞知楠懂了。
那應該是互相有好感，但還沒有正式挑明。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把話題拉回來：「請問報警抓我大伯的，是什麼人？」
林柒放下叉子，眼神冷冷地說出一個名字：「鼎盛礦業。」
俞知楠拿出手機，在搜索欄里敲下「鼎盛礦業」四個字。
頁面跳轉，沒有企業的相關網址，但百度百科有，但簡介只有成立時間、經營範圍、註冊資本，幾行字就沒了，連公司地址都寫得含糊，只標了個某某工業園區。
她點進去翻了翻，法定代表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名字。
周茂山。
「你哥說你是清北的學生，那你一定很聰明吧，你有沒有什麼辦法救他們？」林柒期待又忐忑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