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楠沉默了一下。
辦法？
其實在聽林柒講的時候，她就在轉動腦子了，卻發現目前自己能做的十分有限。
她目前沒有資源，沒有背景，對這個鎮子也不熟。
俞知楠抬頭看她：「柒柒姐，我大伯被抓走的時候，有沒有人看到？是哪個派出所來的人？」
林柒撓了撓眉毛：「聽說是鎮派出所來的，俞叔叔被帶走的時候，山上那幾個工人都看見了，說來了兩輛車，下來的人穿著制服，但有一個沒穿，站在旁邊指指點點的，像是鼎盛的人。」
「那我堂哥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哪？」
「南街那邊。」林柒的語氣沉了一點，「他那天去找一個果商談退訂金的事，談崩了，出來的時候被三個人堵在巷子裡，有人看見了，但沒人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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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林柒也只知道一些表面的事情，俞知楠還得去找那幾個工人跟果商談談。
她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問：「那鼎盛礦業是怎麼找上我大伯的？」
林柒想了想，實話實說：「這個我不清楚，就聽你堂哥說，今年入秋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幫人，要攆你大伯的人走，你大伯得知後跟他們理論，他們卻就拿出了一份文件，說承包合同不合法。」
俞知楠聽到這裡，沉思了片刻。
她站起來。
「柒柒姐，我大伯家的鑰匙，你有嗎？」
林柒擺手搖頭：「沒有，沒有，我怎麼可能有。」
俞知楠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那只能等天亮喊人來撬鎖了。」
林柒傻眼：「你要撬鎖？」
「總之要先把合同找到，我大伯簽的東西到底是怎麼寫的，有沒有漏洞，鼎盛那邊說的『不合法』站不站得住腳，得先弄清楚。」
大伯包山的錢，俞知楠出了一部分，大伯當初不肯要，她硬塞過去的，說就當是入股，等果子賣了再分紅。
大伯拗不過她，收下了，轉頭就把所有的合同和證件都放在了她那間臥室的衣櫃裡。
說是「楠楠出的錢，東西就該放楠楠屋裡，踏實」。
一想到這，俞知楠心裡就揪亂成一團，但她告訴自己，不能慌、不能急，俞大伯跟堂哥都還等著她救。
天剛亮，只睡了兩個多小時的俞知楠就起了身。
她在樓下電線桿上找了一張開鎖的小GG，照著號碼打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個男的，估計沒起床，推脫說下午才能過來。
俞知楠聲稱很急，她可以加錢，這樣他才答應。
等了二十來分鐘，開鎖匠騎著輛電動車來了。
他看著挺年輕，拎著工具箱上樓，一抬頭看見站在門口的俞知楠時，然後眼睛亮了，態度一下子殷勤起來：「是你要開鎖啊？哪個門？」
俞知楠引他到門口，指了指那扇門。
他蹲下來看了看鎖孔，從工具箱裡掏了兩下，全程沒多問一句，連身份證都沒讓她出示。
林柒站在樓梯口，還擔心對方發現她們倆不是住家戶，哪曾想這開鎖匠是一點沒懷疑。
她看向俞知楠那張臉，心想，也是，誰能想到一個小仙女會撬別人家的鎖啊？
門開了。
俞知楠走進屋，屋裡還是她記憶里的樣子，只是桌上落了一層薄灰，牆角堆著幾袋沒來得及收的果子。
她沒有多看，徑直走進自己那間臥室，拉開衣櫃，在最底層摸到了那個熟悉的鐵皮盒子。
她打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文件，有承包合同、村委的蓋章收據、還有一張當年的村民代表大會決議複印件。
她把合同收好，放進包里。
她看不懂合同，只能請人看，可小鎮上沒有律師，她估計還得跑一趟市里。
但在這之前，她得先去鎮上找人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林柒騎著小電驢帶她去了鎮子邊上那排工棚。
幾個工人蹲在門口抽菸，看見林柒來了，招呼了一聲：「呦，柒姐啊。」
林柒下巴朝俞知楠一抬：「俞家的，來問點事。」
一個工人把煙掐了，打量了俞知楠一眼：「你是俞家的……」
「侄女。」俞知楠說，「我就想問問山上到底發生了事。」
工人倒是有耳聞，俞家的侄女不僅人長得好，還讀上了首府大學。
他嘆了口氣：「入秋那會兒來了一幫人，拿著儀器在山上轉了好幾天，說底下有礦……後來就找你大伯談，談了幾次沒談攏，對方臉色就變了，說他非法採礦……再後來，就報警了。」
竟然是礦？！
俞知楠愣了好一會兒，才捏緊拳頭說：「他們是什麼人？」
「鼎盛礦業的。」另一個工人接話，「這陣子他們隔三差五往山上跑，進山的路都封了一段，外人不讓進。」
俞知楠點了點頭。
林柒又帶她去了鎮上那些果商鋪子。
得知她們來意之後，一部分果商態度惡劣讓俞家趕緊還錢，不然就報警。
也有果商告訴她：「我訂金早付了，就等著交貨。你們家現在貨給不出來，我那邊好幾車訂單全砸手裡了，下游天天催我。我知道你們也不想，可我也沒辦法，錢收不回來，我這鋪子也得關門。」
還有人偷偷告訴她：「小妹妹，你們家這事牽扯太大……讓你大伯認栽算了吧，鬥不過的。」
問了一個遍，沒人知道俞堂哥的行蹤。
林柒騎著車在門口等她。
回去的路上風很大，兩個人都沒說話。
下午她還得去趟市內，林柒把她送到公交站，說：「你幾點回來，我來接你。」
「說不準，如果太晚了我就在市內歇息一晚。」她說。
俞知楠到了市里，先找了一家列印店，把合同每一頁都掃描成電子版，存了三份，一份發到自己郵箱，一份存U盤，一份留在手機里。
她又去了一趟市局打探大伯的情況。
對方說「案件正在調查，不方便透露」，暫不允許探視，也不能取保候審。
俞知楠沒能見到俞大伯。
她孤零零一人站在市區的路邊，冬天南方的濕冷鑽進袖口，她心底一片冰涼生寒。
她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手指停在「謝晝川」的名字上。
說好到家就給他報平安，可現在她好像連唯一的「家」都快沒了。
她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一聲對方就接了。
「你在哪？」他的聲音比往日低沉，像是攢了很久的想念漫來，連呼吸都帶著一點克制。
「青溪鎮。」她鼻頭一酸，輕聲道，「阿川，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