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人一生病就會變得格外脆弱，尤其是在深夜，燈光昏黃，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點滴落下的聲音。
尤其他還那麼溫柔、耐心，餵她喝水，替她擦手，連說話的語氣都放得比平時輕了幾分。
她仔細盯凝著他的臉，那雙仿若深海的眼眸，想從裡面找出一點點不耐煩或者嫌棄的痕跡，可是沒有。
「我餓了。」她小聲說。
謝晝川起身，把床頭柜上的保溫盒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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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他讓人送來的清粥和蒸米糕，粥是廣式碎米青菜肉糜粥，熬得軟爛，米粒幾乎化在了湯里，清淡又暖胃。
米糕是蒸的，軟軟糯糯的，帶著一點米香和淡淡的甜。
他用勺子舀了粥，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她一口一口地吃，吃了半碗粥和兩塊米糕，胃裡暖起來，人也終於有了一點力氣。
吃完之後，謝晝川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讓俞知楠先閉眼休息一下，就起身走到門外去接。
可俞知楠睡不著，她一個人靠在床頭，失神地看著點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病房裡安靜得讓人發慌，先前頭腦昏昏漲漲發沉，沒空胡思亂想些東西，此刻像是被這寂靜勾了出來，一點一點地浮上心頭。
她小時候其實是很活潑的。
愛笑，愛說話，成績好，長得也討人喜歡，鄰居和長輩見了她都要捏捏她的臉，誇她聰明伶俐。
那是從什麼時候變的呢，哦，她想起來了，大概是在七歲之吧。
七歲前她的世界是亮堂堂的，到處都是誇讚和笑聲。
可七歲後，她弟弟出生之後，一切就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小小的嬰孩，她站在旁邊，從被圍著的那一個，變成了站在外圍的那一個。
再後來，她連外圍都站不住了，慢慢變成了一個哪怕她站在他們面前都看不見的「透明人」。
她開始不愛說話了。
慢慢地，她學會了把自己藏起來，學會了在開口之前把每一句話在心裡演練好幾遍，生怕說錯一個字惹人嫌棄。
她不再愛笑，也不再主動湊近任何人，因為她知道，湊近了也會被推開……
「寶寶，在看什麼？」
一隻手把她的臉輕輕抬起來。
她回過神，對上謝晝川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看什麼時候才輸完。」
謝晝川在床邊坐下，抬手調了一下點滴的速度：「我會盯著的，你不舒服就閉眼休息。」
哦，對了，她現在沒必要那麼緊繃了，她有阿川了。
俞知楠看著他，內心糾結一番，緩慢地說：「你呢，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我自己……可以的。」
說完，被子下的手摳著布，呼吸放輕。
謝晝川想也沒想就說：「回去擔心你一樣休息不好，不如在這裡守著。」
俞知楠聽著這句話，棉濕沉重的心臟好像放晴了，悄聲鬆了口氣。
她往旁邊挪了挪，拍拍床邊那一小塊空出來的位置：「坐著累，這裡可以躺，你上來。」
「你確定？」謝晝川問她。
俞知楠「嗯」點頭。
他脫了外套，裡面是件薄毛衣，病房裡暖氣很足，不冷。
他在她身邊側躺下來，床很窄，兩個人擠在一起，肩膀貼著肩膀。
俞知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整個人縮進了他的懷裡，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待著的地方。
她小聲說：「謝謝你。」
謝晝川留意著她輸液的那隻手沒問題後，手掌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跟我不用說謝。醫囑忘了？男朋友就是用來照顧寵愛女朋友的。」
她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可是……我們還不是男女朋友。」
謝晝川低頭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才給我名分？」
俞知楠沒有回答。
因為他們都知道至少現在還不行。
不知不覺這個學期也沒剩多少了，還有不到一個半月就要放寒假。
放假之後沒多久就是過年，而按照原著的劇情，接下來的劇情就是「過年風波，男主千里追妻」吧。
她趴在謝晝川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又穩又沉。
到時候，女主的第二次「告白」也將來了。
——
輸了兩天液，加上謝晝川事無巨細的照料，俞知楠嗓子終於不疼了，剩下的按時吃藥就能慢慢痊癒。
這兩天裡謝晝川的手機幾乎沒停過，一個接一個的電話。
擔心打擾她，他每次都走到病房外去接，回來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什麼，但俞知楠知道，他事情很多。
她也不想耽誤周一的課，提出要回學校。
謝晝川想讓她搬去他那裡住，方便照顧，被她搖頭拒絕了。
兩個人還沒正式在一起，住到一起算怎麼回事。
「藥按時吃，身體如果哪裡有不舒服，就立刻給我發消息。」他把她送到宿舍樓下，叮囑個沒完沒了。
俞知楠裹著圍巾站在寒風中，連連點頭，聽話得不得了。
謝晝川見她這麼乖，又一想到她這麼虛弱還得自己吭哧勞累爬上五樓，就恨不得將人打包拐走，去哪裡都帶著她。
可惜她不同意。
見他還不走，女主讓他搖下車窗，湊到他臉上啵了一口，眼睛亮晶晶，鼓起勇氣說：「你去忙吧，我、我會想你的。」
謝晝川怔了兩秒，隨即笑得一副不值錢的模樣離開了。
送完俞知楠回宿舍，謝晝川的車一路駛向謝氏大樓。
他不在的這兩天，凱莎夫人可是做了不少事。
甚至她今天竟帶著她跟現任生的那一對兒女，直接去了謝氏，找到了謝父。
凱莎夫人說，想讓孩子認謝父做乾爹，說家裡出了點事，想在謝家借住一段時日，並且想請謝父幫忙照料他們在國內相應事務。
謝父一開始是拒絕的。
可凱莎夫人在他辦公室里待了半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謝父的臉色雖不太好看，卻沒有再趕人。
他叫了助理進來，交代了幾句，助理便開始著手安排兩個孩子的入學手續、住宿問題。
謝晝川的車停在謝氏樓下，一排人已經等在門口，齊聲喊「小謝總」。
他沒應聲，大步往裡走。
電梯上到頂層，走廊盡頭就是謝父的辦公室。
他還沒來得及推門，門就從裡面被人拉開了，四人一道氣氛親熱地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