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嚨痛得說不出話,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滿臉都寫著「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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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晝川低頭看著她那隻抓著自己手指的手,又抬眼她緊張兮兮的臉,伸手在她臉頰上輕輕揉了一下,明知故問:「不想打針?」
俞知楠點頭,點得又快又用力。
謝晝川轉頭對醫生說:「明天周六放假,她有時間慢慢休息,開藥吧。」
老醫生笑著搖了搖頭,低頭開方子:「好,好。」
拿了藥出了診室,謝晝川又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俞知楠掙扎了一下,啞著聲音說:「我、我能走……」
診室內,老醫生瞥了一眼門外,笑呵呵地調侃了一句:「小姑娘,他要抱就讓他抱吧,有男朋友就該這樣被他寵著。」
謝晝川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嘴角彎著,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寶寶,要聽醫囑。」
俞知楠拿頭推他,可惡,她把眼睛一閉,腦袋一歪,決定屏蔽一切。
——
下午沒課,俞知楠本想回宿舍歇著,可半路上人昏昏沉沉就睡了過去。
哪曾想謝晝川直接將她帶回了自己的住所。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喊她起來餵了半碗粥,吃了藥後,她又倒頭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沉,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透了,但喉嚨比早上更痛了,咽口水都像吞刀片,不咽口也痛,她張嘴想說話,可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謝晝川推門進來,看她臉色不對,拿了外套把她裹上,直接開車去了醫院。
急診醫生檢查完說是流行感冒,身體底子弱,發作起來就猛,建議輸液。
他摸了摸她的額頭,倒是沒燒起來,便去辦了手續。
等俞知楠稍微清醒一點,已經後半夜了。
她躺在輸液室的床上,左手扎著針,右手邊的小桌台上堆滿了謝晝川點跑腿買回來的東西,有粥、麵包、紙巾、濕紙巾、保溫杯、毛巾等等。
她偏過頭,看見謝晝川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他的側臉壓在自己的手臂上,眉頭微微蹙著,大概這個姿勢並不舒服。
她心裡有些自責,早知道在校醫室就輸液了,不至於讓他折騰了一整天。
她伸出右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透青的下眼瞼。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醒了,睜開眼睛,伸手把她那隻手抓住,掌心貼在自己臉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懶啞:「寶寶,好點沒有?」
俞知楠張了張嘴:「好些了。」
聲音一出來她自己都愣住了,又啞又粗,像八十歲老太太。
她閉上嘴,不想再說第二句。
謝晝川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餵她喝了兩口,她就不肯再喝了。
他勸了兩句,看她彆扭的樣子,忽然反應過來,低聲問:「想上廁所?」
俞知楠不太好意思,但還是點了一下頭。
他幫她舉著吊瓶,把人扶進病房的獨立衛生間,把吊瓶掛在牆上的掛鉤上,然後退了出去。
「我就在外面,你事喊我。」
門關上之後,他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裡面卻遲遲沒有動靜。
他敲了敲門:「寶寶,怎麼了?」
「沒事……」她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又過了幾分鐘,她聲音忽然帶了些羞急的哭腔,「阿、阿川,你能進來幫幫我?」
謝晝川立即推門進去。
卻見她就站在馬桶旁邊,左手舉著不敢動,右手尷尬地捏著褲腰。
牛仔褲之前脫的時候就卡住了,拉鏈勾在內褲上,她單手摺騰了半天也沒弄開。
輸液的那隻手背上已經倒出了血,顯然她一個人在裡面折騰了不少時間。
謝晝川神情有些冷,他快步走過去,讓她靠著自己的背站穩,低頭仔細看了一下卡住的位置。
「對、對不起,麻煩你了……」
他慢慢把拉鏈從布料上挑開,替她把褲子穿好,動作很輕。
俞知楠全程低著頭,臉紅到了脖子根。
出去之後,她一頭倒在床上,把被子一寸一寸地扯上來蓋住臉,一聲不吭。
謝晝川掛好吊瓶後,觀察她輸液的手背沒什麼問題後,才隔著被子問她:「寶寶,餓不餓?」
俞知楠確實餓了,但她現在不想見人。
「……不吃。」
謝晝川沒有強硬去扯她的被子。
他坐在她身側,這才緩緩問出他想問的問題:「剛才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喊我?」
俞知楠沒出聲。
「因為把我當外人?」
她一僵,這才扯下蓋在臉上的被子,搖了搖頭。
她的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病的還是羞的,聲音啞啞的,輕聲細語地說:「不是。因為……丟人。」
謝晝川看著她,沒有笑,相反他很嚴肅。
「你在我眼裡怎麼樣都不算丟人,除非在你心裡,我其實並不值得你依賴。」
俞知楠有些被他壓力到,她手指捏緊被角,這一次沒顧上什么女生的小心思,慌忙解釋:「我只是想、想在你那裡完美一點。不想被你看到丟人的畫面……」
因為在意他,所以才會更在意在他那裡的形象。
她說完了。
謝晝川沉默了一會兒。
他彎下腰,把她的手從被角上輕輕掰開,握進自己的掌心裡。
那隻手冰涼,指節還在微微發抖。
「俞知楠。」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很穩,「你在我這裡,不用完美。」
她抬起頭看他。
「生病不丟人,出醜不丟人,喊我幫忙也不丟人。」他說著,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避開針眼的位置,「你什麼都不用藏,你要是永遠只給我看你最好的那一面,那我成什麼了?」
俞知楠看著他,鼻子忽然一酸。
她張了張嘴,聲音更啞了:「那、那你不許嫌我麻煩。」
謝晝川失笑,覺得自己挺冤枉的:「我什麼時候嫌過你?」
他是沒有嫌棄過她,可是俞知楠從小到大每一次生病,都是被人嫌棄、厭煩著過來的。
小時候她發燒躺在床上,爸爸媽媽要上班,弟弟要上學,沒人顧得上她,她只能自己裹著被子昏睡一整天。
醒來的時候屋裡黑漆漆的,從來沒人問她餓不餓、渴不渴。
她可以不在乎對她不好的人,可她在乎對她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