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38章:他們怎麼說?

  翌日,許詩念七點就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京北的秋晨帶著一種清冽的涼意從窗縫裡滲進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還殘留著昨夜的夢。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具體夢了什麼已經記不清,只覺得胸口微微發緊。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樓宇之間露出的一片天空,藍得乾淨。

  樓下的銀杏樹在晨風裡輕輕搖著,葉子已黃了大半。

  洗漱完,她打開行李箱翻了翻,最終挑了一套素雅得體的衣服換上。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覺得鏡子裡的那個人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

  她把頭髮散下來,想了想,又扎了個高馬尾。

  拉上行李箱拉鏈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

  下樓時,陳敏她們正在大堂辦退房。

  趙小苒第一個看見她,從大堂沙發那邊小跑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兩眼,眼睛亮晶晶的。

  「詩念姐,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平時不好看?」,許詩念笑著反問。

  「平時也好看,但今天不一樣。」,趙小苒歪著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探究,「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整個人都……亮亮的。」

  許詩念笑著伸手點了點趙小苒的額頭:

  「就你嘴甜。」

  陳敏辦完手續走過來,拍了拍許詩念的肩膀。

  「許老師,那我們就先走了,你這邊收尾的事忙完,咱們雲城見。」

  「好,陳主任,一路順風。」

  「詩念姐,雲城見!」

  趙小苒朝她揮手,笑得眉眼彎彎的。

  「雲城見。」

  許詩念站在酒店門口,看著他們上了計程車。

  羅鵬坐副駕駛,顧晴和陳敏坐後排,趙小苒最後一個鑽進去,又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朝她揮手。

  車開走的時候,趙小苒還在揮。

  許詩念也笑著揮了揮,直到那輛計程車匯入車流,車影消失在街角。

  秋風從街口灌過來,吹得她風衣的下擺微微翻卷。

  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九點十分。

  她抬起頭,一輛黑色轎車從街角拐過來,緩緩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來,江時序坐在駕駛座上,今天沒穿西裝,他換了一套休閒裝,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鬆弛了許多。

  他偏頭看她,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行李箱上,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他推開車門下了車,繞到車後,掀開後備箱,一隻手拎起她的行李箱,穩穩地放了進去。

  「就這一個箱子?」

  「嗯。」

  他關上後備箱,走到副駕駛門邊,替她拉開了車門。

  許詩念看了他一眼,坐了進去。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等他回到駕駛座坐下,許詩念已經系好安全帶,正偏頭看他。

  「看什麼?」,他笑著問了一句。

  「看你今天心情挺好。」,許詩念說。

  江時序發動車子,嘴角彎了彎:

  「嗯,今天不用開會,不用批文件,不用接電話。」

  說著,他自然地問了一句:

  「早餐吃了嗎?」

  「吃了。」,許詩念回答,「酒店早餐,隨便吃了點。」

  「嗯。」江時序淡聲應道,伸手從后座拎過一個紙袋遞給她,「那再吃一點。豆漿,包子,你喜歡的,還熱乎。」

  許詩念接過紙袋,打開一看,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菜包和一杯封口的豆漿。

  豆漿的暖意透過紙杯壁傳到她掌心,她捧著暖了暖手,低頭喝了一口。

  然後她又低頭咬了一口包子。

  菜餡的,粉絲和白菜剁得很細,味道很家常,卻是她喜歡的口味。

  「你特意去買的?」,她問。

  「順路。」

  許詩念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拆穿。

  車子駛上主路,京北的早高峰還沒完全過去,車流走走停停。

  江時序開得不急,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偶爾偏頭看她一眼。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

  「還行。」許詩念回答,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點認床。」

  江時序笑了一聲:

  「那你在我那兒住幾天,把床認回來。」

  聞言,許詩念被豆漿嗆了一下,偏過頭瞪他,他面不改色地看著前方的路,嘴角那點弧度卻藏不住。

  車子在車流里緩緩往前挪。

  許詩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京北的早晨是匆忙的,人行道上擠滿了趕地鐵的人。

  每個人步履匆匆,面無表情。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開口:

  「去哪兒?」

  「我家。」

  聞聲,許詩念的腦子下意識地「嗡」了一聲。

  從她答應和江時序和好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她心裡其實早就做好心理準備。

  可真的要直面這件事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江時序仔細描摹著她的眉眼,又接著說了一句:

  「我爺爺想見你。」

  聞言,許詩念用力緊了緊手裡的安全帶,輕輕點了一下頭。

  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又轉頭看了看江時序,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看了半晌,他臉上什麼特殊的表情都沒有,就像剛才說「再吃一點」的時候一樣平靜。

  她最後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問了一句:

  「你什麼時候跟你家裡說的?」

  「昨天晚上。」

  「……他們怎麼說?」

  江時序停了一下,前面剛好紅燈,他把車緩緩停住,轉過頭來看她。

  「我爺爺說,帶回來看看。」

  聞聲,許詩念怔了一下,又把頭轉向窗外。

  她以前聽江時序提過他爺爺,但具體是什麼身份,他沒細說,她也沒問。

  她只隱約知道,老人家年紀很大了,年輕時曾在西南待過許多年。

  轉眸間,她看見後視鏡里自己的臉。

  她的臉色白的幾乎沒什麼血色。

  看了好一會鏡子裡的自己,許詩念用力斂了斂神色,把心底那些莫名的情緒一點點壓了下去。

  罷了,不管迎接她的是什麼,坦然直面就是了。

  她既然選擇要和江時序攜手同行,該面對的總要去面對的。

  不管好的,還是不好的。

  ……

  車子穿過大半個城市,最後駛入西郊的一個大門。

  門口有哨兵,腰杆挺得筆直,目光從車窗掃進來,落在江時序臉上,抬手敬了個禮,放行。

  車開進去之後又走了一段路。

  路兩旁種滿了銀杏樹,落葉鋪了一地,車輪碾過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響。

  幾棟獨棟小樓錯落有致地掩映在樹蔭里,不豪華,但有一種不容侵犯的氣場。

  那種氣場和雲城的老宅子完全不一樣。

  沉穩、厚重,像是被時間一層一層夯出來的。

  許詩念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景象,忽然覺得這一切有些荒謬。

  她一個雲城鄉下長大的姑娘,父母是普普通通的農民,一輩子在山野裡面朝黃土背朝天。

  現在她卻坐在一輛京牌轎車裡,駛進一個門口有哨兵把守的大院。

  這種感覺不是受寵若驚,是害怕。

  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處安放的害怕。

  江時序把車停在一棟小樓前面,熄了火。

  他沒有馬上開車門,而是轉過身來看著她。

  「緊張?」,他淡聲問了一句。

  許詩念嘴唇動了動,想說「沒有」,可那兩個字在嗓子眼裡滾了一圈,怎麼也出不來。

  她最後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