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近八點多,高鐵才到達目的地。
京北的高鐵站人潮湧動,來往的行人步履匆匆。
巨大的電子屏滾動著車次信息,廣播裡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一遍遍重複。
大夥拖著箱子走在人群里,風從出站通道灌進來,帶著一股子乾爽的涼意。
許詩念下意識攏了攏領口。
京北的初秋和雲城完全不一樣。
雲城的秋天,是濕潤溫柔的,山間霧氣漫溢,整座城都柔軟溫潤。
而京北的秋天,是乾脆凜冽的,風清露冷,自帶皇城的莊重肅靜。
趙小苒一邊拖著箱子往前走,一邊好奇地問了許詩念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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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念姐,你以前來過京北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
許詩念笑著回答。
「我也是。」,趙小苒也笑著回道。
說完,她湊近許詩念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答辯結束,我們去天安門逛逛怎麼樣,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北。」
許詩念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旁的陳敏笑著插話道:
「答辯沒出最終結果,誰都不能鬆懈。就算結束了,也要先踏實待命,沒什麼事了,大家想去看再去逛逛,畢竟你們難得來一趟京北,但不要耽誤正事。」
趙小苒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乖乖地點了點頭。
不多會,眾人坐上提前安排好的公務接送車,前往市區定點的公務酒店。
上車後,許詩念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京市的夜晚和雲城完全不同。
雲城的夜晚,路燈昏黃,街邊的燒烤攤冒著煙火氣,空氣里永遠帶著一點濕潤的花香。
而京市的夜是冷冽的。
高架橋上車流如織,長安街燈火璀璨,一棟棟摩天大樓直插夜空,連路邊的行道樹都修剪得一絲不苟,處處都是這座皇城根下獨有的氣派與矜貴。
小時候,她時常聽大人說這裡是首都。
是全國最繁華、最遙不可及的地方。
那時候,她趴在書桌上,對這座城市,偷偷幻想過無數次。
她時常在課本里、電視裡看這座城市。
看故宮的紅牆黃瓦,看天安門的紅旗飄揚,也立志長大了一定要在這座城市留下自己的足跡。
後來長大了,她去沿海上了大學,手機里也存了很多京北的圖片。
故宮的落雪、頤和園的垂柳、香山的紅葉。
她默默告訴自己,全國的心臟,有一天一定要來看看。
那時候她以為,人只要足夠努力,遠方就會自動鋪到腳下。
可後來,她畢業了回了雲城,每天在深山裡,圍著自己那幾尺講台兜兜轉轉,連進城都吃力。
她才明白,有些遠方,不是靠一張車票和心中念想就能抵達的。
就像這座城市,它骨子裡自帶矜貴和疏離,在皇城根下寸金寸土。
它背後是資源、門檻、圈層、機緣,是無數人擠破頭也未必能留下的秩序。
她也才清楚的意識到,這座城市很大,大到裝得下千萬人的野心。
也真的很遠,遠到許多人一生只能在屏幕里看它落雪,看它華燈初上。
後來,她和江時序談了戀愛。
她更加覺得這座城市遙不可及了。
她總覺得,這座城市就像某些人一樣,太好,好到你站在它面前,連仰望都覺得費力。
是她這樣從小在南方小城長大的人,怎麼努力都無法攀越的高峰。
她便不知不覺收起了這份嚮往,覺得自己這輩子就好好留在雲城,把日子過成眼前的一日三餐便好。
她沒想到,自己有天竟然會因為一次項目答辯,稀里糊塗地踏足了這座城市。
可此刻,望著窗外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繁華,許詩念心底只剩一片平靜。
年少時,她覺得這座城市耀眼奪目,是畢生嚮往的遠方。
可真正踏足進來,看著路邊飛快倒退的街景,路上匆匆為生活奔波的行人。
她突然覺得,這裡好像也不過是一座普通的城市。
是啊,城市再大,也是由一個個普通人撐起來的。
而城市的燈再亮,也照不亮每個人心裡的歸處。
車子一路向前,開了近半個小時,終於停在了他們住的酒店門口。
酒店在市區,離答辯的會場不遠。
到了酒店,大家一一拿了房卡。
趙小苒接過房卡,愣了一下,蹙著眉問了一句:
「大家都住單間?」
「嗯,項目辦特意申請的。」,陳敏回答,「這個項目江書記很看重,為了大家安心準備答辯,好好休息,一個人一間屋子。」
趙小苒立刻笑著接話:
「那太好了,我睡覺打呼,不用影響到人了。」
陳敏笑了一下,看了看趙小苒,又補了一句:
「小苒,你雖然不答辯,但你的工作也很重要,一個人住,別熬夜刷視頻啊。」
聞言,趙小苒比了個不倫不類的敬禮手勢,回道:
「放心,陳主任,我這兩天一定早睡早起,不耽誤工作。」
回房間放好行李,大家去附近餐館簡單吃了點東西。
回來後,大家去了陳敏房間,又簡單對了一遍流程,便各自回房。
許詩念回到房間,洗了澡,躺在床上。
拿起手機,她才看到江時序發來的一條消息。
「到了嗎?」,他問。
許詩念立刻編輯信息回復道:
「到了,剛洗完澡。」
信息剛發過去,那頭立刻回了一句:
「嗯,我明天下午到。」
「嗯。」
「緊張嗎?」,他又問。
「有點。」,許詩念實誠回答。
「許老師要是緊張,就想想我。」,江時序回了一句。
許詩念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個「為什麼」。
「因為我一緊張就想你,一想你就不緊張了。」
許詩念盯著這句話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笑著回了一句「好」。
消息發出去沒幾秒,手機直接響了。
江時序打來了電話。
電話接通,他直接問了一句:
「住在哪裡?」
許詩念說了酒店名字,然後接了句:
「離答辯的會場不遠。」
「酒店全名發我一下,我導航看看。」,江時序說。
許詩念笑了:「你明天來就能知道,現在看什麼導航?」
「我先看看。」,江時序回答:「萬一你路痴,找不到路。」
「我才不路痴。」,許詩念說。
說完,她還是打開微信給江時序發了一個酒店定位過去。
「行,許老師不路痴。」,江時序笑著回道,頓了頓,又問道:「你的房間朝哪邊?冷不冷?」
「朝南,不冷。」,許詩念輕聲答道:「陳主任給我們大家都安排了單間,房間不大,但安靜。陳主任還特意把我安排在她隔壁,說是怕有人打擾我休息。」
「應該的。」江時序說,「你是主要答辯人,要是睡不好,上台腦子就慢。」
許詩念笑了笑,透過電話,她聽到那頭類似風聲的沙沙聲音,輕聲問了一句:
「你那邊怎麼有風?」
「剛從樓里出來,抽空給你打個電話。」,江時序說。
「你還沒忙完?」
「快了。」,江時序回。
下一秒,他話鋒一轉,說了一句:
「你們住的那裡,那附近有家館子不錯,等你答辯完,我帶你去。」
「你手頭事情那麼多,你能有時間?」,許詩念笑著問道。
「有。」,江時序回答,語氣篤定。
許詩念頓了一下,沒接這話。
她知道他這話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要連軸轉好幾個晚上,連夜加班、把工作壓縮到極限,透支所有休息時間,才擠出那一點時間。
她想說,沒必要為了擠這麼點休息時間拼死拼活。
可話在喉嚨滾了一圈,她最終還是回了一個「好」字。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許詩念把手機放在一旁的床頭櫃,關了燈。
她閉上眼,腦子裡過了一遍項目材料。
最後,不知怎麼,腦海竟然想起江時序那句「我一緊張就想你」。
想到這,她嘴角不自覺輕輕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