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序低眸看她,嘴角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湊近她耳邊,一本正經道:
「我說的是實話。」
許詩念笑著掐了他一下,拿出手機掃碼,快速下了單。
不多時,兩杯奶茶便到了手。
他們並肩沿著巷子往回走。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一道一道落在兩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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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吹,光影便輕輕晃了晃。
走到單位附近的公交站,江時序鬆開她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進去。
許詩念點點頭,邁步往單位大門走去。
走了兩步,江時序低聲喊了她一聲:
「糖糖。」
許詩念回過頭:「嗯?」
「京北見。」,江時序淡聲道。
「好,京北見。」
許詩念也輕聲應了一聲。
江時序嘴角揚了揚,又示意她快點進去。
許詩念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他。
江時序還站在原地,沒動。
她張了張嘴,用口型無聲地又說了一句:
「我真走了。」
江時序點了點頭。
許詩念笑了一下,轉過身,步子快了些,很快消失在拐角。
當天臨近下班,陳敏把赴京北的幾個人叫到一起,簡短開了個會。
這次赴京答辯,由江時序領隊。
陳敏擔任副領隊,全權負責帶隊和統籌現場工作。
正式上場答辯的一共五人。
除去帶隊的陳敏、核心主講許詩念,還有兩位專項專家。
一位是教育局特聘的羅鵬。
專門負責項目里教育推廣、雙語課堂、師資培育這一塊的答辯內容。
另一位是民宗委的顧晴。
她的專業對口民族政策、村寨傳承、民俗保護和民族團結工作,主要負責答辯里基層落地、政策合規的補充講解。
除此之外,團隊隨行的還有趙小苒。
趙小苒不參與現場答辯,但她年輕又認真,全程跟著項目組,專門負責本次答辯的視頻資料播放和團隊後勤保障。
兩天後。
清晨六點四十,雲城高鐵站。
站前廣場上人不多,晨霧還沒散盡,遠處的山脊線被染成一層淡灰色的剪影。
許詩念拖著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站在進站口旁邊,外套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六點四十二分。
趙小苒從計程車上下來,小跑著過來,臉頰被風吹得泛紅:
「詩念姐,我沒遲到吧?」
「沒有,陳主任他們還沒到。」,許詩念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東西都帶齊了?」
「帶齊了,U盤、移動硬碟、筆記本電腦,還有備用轉換頭。」
趙小苒回答,笑著拍了拍肩上的雙肩包,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繼續道:
「視頻和音頻我都拷了六份,萬一現場設備出問題,我隨時能換。」
許詩念看著她一臉緊張又認真的模樣,笑著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道:
「別緊張,我們是去答辯,又不是上刑場。」
趙小苒搓了搓手,呼出一口氣,回道:
「我知道,可是我一想到要當著那麼多專家放視頻,手就開始抖。」
說完,她想起什麼,又笑著補了一句:
「詩念姐,你經常上講台講課,肯定不緊張。」
許詩念偏頭看向遠處漸次亮起來的天色,輕聲說:
「我也緊張的。但緊張歸緊張,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好。」
趙小苒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了點頭。
不多時,顧晴和羅鵬也到了。
大家見面,客氣地寒暄了幾句。
七點十分,陳敏也到了。
她穿了一套深藍色西裝外套,手裡拉著一個行李箱,走路帶風。
「小苒,材料都帶好了?」,陳敏走近,第一句話就是確認東西。
「都在這裡。」,趙小苒笑著拍了拍行李箱,「申報書五份,預算方案五份,背景調研報告五份,中英文宣傳視頻兩個版本,都在移動硬碟里。另外我多打了兩份英文講稿,以防現場需要。」
陳敏點點頭,目光又在許詩念臉上停了一瞬:
「許老師,昨晚幾點睡的?」
「十二點。」,許詩念笑著回答。
「睡太晚了。」,陳敏笑著說,然後目光在大夥身上掃了一圈,補充道,「你們這兩天都要好好休息,狀態要保持到最好。」
「好的,謝謝陳主任。」,許詩念笑著回道。
其他人也笑著一一應聲。
陳敏也笑了笑,抬手看了一眼腕錶,開口道:
「走吧,我們進站。」
檢票口開始放行。
幾個人拖著行李走進站台,清晨的冷風從鐵軌方向灌過來,帶著一股子鐵鏽和露水的味道。
高鐵安靜地停在軌道上,白色車身在晨光里泛著一層冷冽的光澤。
七點四十,列車啟動。
從雲城到京北,高鐵要走近十二個小時。
高鐵上,許詩念坐在靠窗的位置,趙小苒挨著她。
許詩念把筆記本打開,又過了一遍稿子。
趙小苒有些無聊,湊過來看了一眼。
許詩念剛好看到某一組數據,她蹙了蹙眉,低聲問趙小苒:
「小苒,背景調研報告裡『民族語古歌傳唱現狀』這一節的數據,跟視頻腳本里對得上嗎?」
趙小苒愣了一下,立刻拿出手機調出腳本,逐行快速核對,然後抬頭應聲道:
「詩念姐,完全對得上,數據口徑、樣本數量、現狀總結全部統一,沒有出入。」
許詩念點了點頭,用鉛筆在報告邊緣輕輕畫了個記號:
「到了京北,我們把視頻拷到答辯用的電腦上,再檢查一下。這個環節不能出岔子。」
「好的呀。」趙小苒撐著下巴看她,一臉崇拜地問,「詩念姐,你好認真啊。」
許詩念抬起眼看了她,笑了笑,回道:
「我們去答辯,有些話,得靠材料替我們說。材料寫不清楚,專家就看不明白;專家看不明白,雲城就少一次被看見的機會。」
趙小苒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話。
隔著一排座位,陳敏坐在她們後排閉目養神。
聽到這句,她睜開了眼,朝許詩念的方向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重新合上眼,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
趙小苒和許詩念閒聊了兩句,也轉頭去看窗外的風景了。
許詩念繼續看手裡的資料。
突然,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摸出來一看,是江時序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
「到哪了?」
許詩念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初秋的田野,金黃的稻浪一路鋪向天邊。
她編輯信息回道:「剛過南嶺。」
那頭隔了幾秒,回過來:
「嗯,天涼了,京北比雲城冷,外套別放在箱子裡,隨手放包里,方便穿。」
許詩念看著那行字,又抬眸看了一眼秋風瑟瑟的窗外,忽然覺得窗外的秋天也沒那麼涼了。
高鐵一路向北,窗外的風景從雲城的青山綠水慢慢變成平原,又從平原變成京北郊外密密匝匝的高樓。
近十多個小時的車程,許詩念看了三遍稿子,睡了兩個覺。
再次醒來時,列車已經進了京北的地界。
京北的天比雲城灰一些,雲層壓得低低的,空氣里有種乾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