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叔叔您說。」
「我想問你討一幅墨寶,我帶回瑞典去,掛在家裡頭。」顧衍之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喜歡,「齊派真傳的畫,可不是輕易能求來的。」
貝雪梔一聽,先是高興,可緊接著又有點犯怵:「顧叔叔,畫畫沒問題,只我……我怕我畫得不好,您拿回去,不僅給齊派丟臉,也給您丟臉。」
她這話說得真誠。顧衍之一臉不認同:「肯定不會,你能得到賀秋水的認證,那你畫畫的水平一定不會差。」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
「顧叔叔您別誇我了。」貝雪梔越說越不好意思,聲音都小了下去,「其實我,我畫畫的功底都是小時候練的,長大後都不怎麼拿畫筆了。」
木婉君聽了這話,疑惑地問:「雪兒,你後來為什麼不畫了呢?」
貝雪梔的臉頰微微發紅:「說來丟人。我小的時候,天天被爺爺逼著畫畫,一畫就是大半天。可後來長大了,就坐不住了,老想著跑出去玩。」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自嘲:「所以後來畫畫,都是為了完成任務,心裡頭急得很,想著畫完這一張趕緊溜。有時候畫到一半實在沒耐心,還會瞎畫一氣,敷衍了事。」
「直到後來,有一年夏天,我又敷衍了事。爸爸就上來教訓我,說他那個年代怎麼怎麼苦,現在的條件這麼好,還不好學。我一賭氣扔了畫筆,爸爸差點上來揍我……」
貝雪梔的眼裡浮起一層柔軟的光,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午後:「爺爺擋在爸爸面前,突然說,『算了,雪兒不想畫就不畫了,她的基礎已經練出來了。』」
「爸爸當時還想想堅持,但是爺爺後面說的話,讓一向認真的爸爸也妥協了。」
「爺爺說——承文啊,做任何事,堅持、忍耐、刻苦、毅力,這些詞,要儘量迴避。偶爾提一下挺好。精神是要具備的,關鍵時刻可以發揮一下的。可是,如果一個人的成績,長期都得靠這些撐著,那麼就會失去樂趣,生命裡帶著痛苦,接著就失去了創造力,只會原地踏步,停滯不前。」
話說到這兒,屋裡安靜了一瞬。
木婉君輕輕嘆了一聲,眼底有些濕潤:「你爺爺,是個有大智慧的人。」
「是啊。」貝雪梔點頭,聲音輕輕的,「後來我才慢慢懂他這話。他不逼我,不是縱容我偷懶,是怕我為了完成任務,把畫畫當成苦差事,把那份喜歡給磨沒了。他說,有興趣,日子才能長久。」
顧衍之聽著,緩緩點了點頭,神色認真:「這話說得在理。帶著痛苦硬撐出來的東西,是死物;從心裡頭願意畫出來的,才有魂。」
他看向貝雪梔,目光溫和:「我不著急,等你哪天心裡想畫了,願意畫了,再給我畫,我等著。」
貝雪梔重重點頭:「好,顧叔叔。我答應您,一定給您畫一幅最好的。」
木婉君笑著說:「那我們這可是賺到了。沈靜秋才給我發消息,現在雪兒的畫,外頭千金難求。」
「好,那我努力把畫畫撿起來,我的童子功練的還是紮實呢。」
貝雪梔說完看向木婉君,輕聲問:「阿姨,秀太奶奶14歲就進了貝家,那她和太爺爺是怎麼認識的?」
木婉君聞言莞爾一笑:「這件事啊,說出來你們可能都覺得不可思議,屬實是神奇又浪漫。」
她緩了緩,娓娓道出那段塵封的舊聞:「我們木家祖輩,有個旁人從未聽說過的特殊特體質。家族裡少數人,天生能聞到自己真心喜歡之人身上獨有的體香。」
貝雪梔聽到這裡,差點把茶噴出來。
她硬生生把那股水壓了回去,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鼻子裡嗆出一口氣。
陳豪在旁邊不動聲色地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貝雪梔看了他一眼。
陳豪正咧著嘴,一臉傻笑的看著她。
有些事,此刻在貝雪梔腦子裡一件一件地翻出來。
她臉紅了。
紅得猝不及防,紅得毫無道理。
其他人都在聽木婉君說話,完全沒有注意到貝雪梔和陳豪的反應。
木婉君繼續說道:「你們的太爺爺和秀太奶奶,從小在一個村子長大的。早在太奶奶去往貝家做工之前,太爺爺就深深迷戀著她身上那股特殊的體香,年少心動,念念不忘。」
陳豪聽到這裡,忍不住輕聲咳了兩聲,他快速端起茶杯,用杯沿擋在唇邊,遮住了那抹藏不住的得意。
貝雪梔在一旁抿著嘴,大氣都不敢出。
木婉君繼續說:「後來秀太奶奶遠赴蘇州貝家做事,一別數年,杳無音信。太爺爺心裡從未放下過她,日夜惦念。在秀太奶奶十六歲那年,他忍不了相思之苦,孤身一人遠赴蘇州,輾轉打聽找到了貝府,日日守在大門外,整整守了半個月。」
陳豪聽到這裡,故意看著貝雪梔說:「哇!原來我太爺爺這麼深情專一啊。」
貝雪梔覺得自己像個坐在劇場前排的觀眾,台上演著一出正經戲,只有她知道後台還藏著一出不能播的。
陳豪又咳了一聲。
「雪兒,你沒事吧?」木拂溪忽然轉頭看她。
像被老師點名的學生,貝雪梔一僵:「哦,沒事。」
「你臉好紅。」
「熱的,沒事。」
陳豪的舌尖在唇上快速舔了一下,然後從胸腔里發出一聲悶笑。
木拂溪看了一眼貝雪梔身上那件薄薄的針織衫,表情微妙地轉回去繼續聽木婉君說話。
貝雪梔暗暗鬆了口氣。
陳豪卻不嫌事大的追問:「媽,後來呢?」
木婉君笑了笑:「皇天不負有心人,太爺爺終於在半個月後,等到了陪著貝鴻年出府辦事的秀太奶奶。多年思念一朝得見,太爺爺當即鼓起勇氣告白,讓她安心等候,許諾自己一定會潛心學一門立身手藝,闖出一番底氣,日後必定親自來接她。」
說起祖輩的赤誠愛意,木婉君眼底滿是溫柔:「奶奶這一等就是十年,爺爺終於在25歲那年來接走了奶奶。」
陳豪再次接話:「嚯,十年,我太爺爺真厲害。」
貝雪梔恨不得鑽到茶几底下去。
因為陳豪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她,那個語氣,那個眼神,那個微微上揚的尾音,分明是在說。
——你看,我隨我太爺爺。
——我認定了你,就守著你,你逃不掉的。
她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我們酒店,最近都換了香氛……」她想岔開話題。
沒想到木拂溪突然開口:「太爺爺的這個故事我也聽過,還真是浪漫呢。媽,太爺爺說能聞到體香,到底是真的?還是太爺爺編出來的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