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
臨近傍晚時,鄔序回府。
戚姝一如既往地迎上去,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手裡拎著的紙包。
他素來手不提物,是以這個紙包便格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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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地問:「王爺拎著什麼?」
鄔序墨眸里閃過一絲不自在:「糖炒栗子。」
戚姝眨眼,確認問道:「糖炒栗子?」
「嗯。」
「為何突然買這個?」
鄔序將糖炒栗子遞給她,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回府路上聽到叫賣,想起你昨日沒嘗到,順手買的。」
候在門口的寧默一臉一言難盡。
什麼順手買的,王爺分明是繞道去買的!
戚姝伸手接過,隔著油紙還能感受溫熱,一看便是剛出鍋不久,被捂得很好帶回來的。
鄔序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趁熱嘗嘗。」
語罷看了眼軟榻,示意她坐到榻上去吃這糖炒栗子,自己抬步去了屏風後換下朝服,沒讓她幫忙更衣。
戚姝看了眼他的背影,笑著回到軟榻上,將那包糖炒栗子擱置在榻上的矮几上打開。
她沒有揭穿他的輕描淡寫,她曉得這是他特意買回來的。
她昨日確實一口沒嘗到,在馬車上,被他藏在馬車角落,後來回府後,被他……哪還顧得上的什麼糖炒栗子。
這個男人是想為他昨日的小心眼,而哄她麼?
戚姝剝了一顆,那熱乎軟糯的感觸一路延綿到心口。
鄔序換好常服出來,看到的便是笑著剝栗子的模樣。
他抬步走近:「好吃麼?」
戚姝點頭,將手裡剝好的那顆遞到他唇邊,動作親昵自然:「夫君嘗嘗。」
他低頭咬住,隨之落座,慢條斯理地嚼了兩下,咽下後開口:「不錯。」
在她準備再給他剝一顆的時候,他又道:「幫我倒杯茶。」
聞言,戚姝放下手中的栗子,去給他斟茶。
鄔序便順勢從她手中接過那份栗子,開始替她把剩下的栗子一顆一顆剝好,堆在她手邊的小碟里。
他剝得比她還細緻,栗子肉完整,不帶半點碎皮。
戚姝恍然他為何會讓她斟茶,原是打的這個主意。
她沒有阻止,望著他低頭剝栗子的側臉,感慨著他這個人好似無論做什麼,都很專注,讓人沒法不心動。
戚姝眉眼含笑的喚他:「夫君。」
鄔序手上的動作沒停:「嗯。」
「其實糖炒栗子對我而言,是可吃個可不吃的存在,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
鄔序剝栗子的動作微頓,抬眼看她:「那你喜歡吃的,是什麼?」
既哄人沒哄到心坎上,那他繼續哄便是。
戚姝微微歪了歪頭:「糖炒栗子。」
鄔序挑眉不語,等她下文。
戚姝一雙眼盛滿笑意,是在他面前才會展露的嬌態:「夫君為我買過、剝過糖炒栗子後,它便是我以後喜歡吃的了。」
他很介意時嶼,昨夜吃醋到不行,今日卻會特意繞道去為她買糖炒栗子。
他在為他昨夜的醋意哄她。
她便也想好好哄哄他。
鄔序墨眸深了幾許,長臂一伸,很輕易便將她摟坐在自己腿上,拿了剝好的栗子餵她:「越發嘴甜了。」
戚姝就這麼乖順的靠在他懷裡,就著他的手,吃他剝得糖炒栗子。
一顆、兩顆、三顆……
她咀嚼吞咽得慢,他餵得耐心。
一共餵了五顆,便停下來了。
鄔序溫聲:「再吃,你晚膳便用不下了。」
他知曉她胃口小,臨近晚膳的點,不想她的胃被栗子填滿。
說完伸手將那包栗子往案幾遠處挪了挪。
戚姝將他的舉動看在眼裡,既無言又覺得好笑。
他怎麼時不時便將她視作三歲小兒般對待?
還怕她偷吃似的,把栗子拿遠遠的。
她可沒那麼貪嘴。
可轉念一想,在過往那些她認為沒甚交流的共餐里,他竟將她的食量都摸得分明。
他對她遠比她以為的上心,收斂的愛意,藏在每個不動聲色的日常相處里。
她心頭一動,自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握住他的手,替他將指腹上沾著的栗子碎屑與糖漬細細拭淨。
鄔序垂眼,安靜看她。
戚姝趁著這個間隙,將今日見了崔掌柜,決意與崔掌柜合夥的事,說與他聽。
說完,她將帕子收好,問道:「我想入伙錦繡閣,可以麼?」
鄔序玩味看她:「你已同人立契書,還來問我可不可以?」
這分明是事後知會,她在他面前,倒是越來越不拘著了。
他喜聞樂見。
戚姝沒在他身上察覺到任何不悅,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帶著不滿地控訴:「我昨日要說的,可根本尋不到機會。」
昨日讓崔掌柜去約見袁夫人前,她便讓崔掌柜次日登門來說事,這是提前說好的。
在順利將王進送去刑部後,她本是計劃著回府與他商議入伙錦繡閣的事。
可知曉他一直在隔壁雅間旁聽,又同她一道上街後,她滿心歡喜,一時忘了說這件事。
後來遇上那老嫗,他被其錯認成了時嶼,打翻了醋罈子,半點開口的機會都不給她。
他還好意思提。
鄔序很喜歡看她露出這樣起伏的表情,那些嗔惱讓她整個人都變得生動。
他傾身湊近,沒有落下吻,只是鼻尖輕蹭她的鼻尖,分外的繾綣,溫柔又縱容地開口:「是,怪我。」
這樣近的距離,隨著他的動作,他的睫毛偶爾會掃過戚姝的臉。
她覺得有些癢,下意識的後仰脖子。
鄔序原本圈著她腰的手上移至她的後背,穩穩撐住她後仰的身子,也是暗暗不許她與他拉開距離。
他沉聲:「當心摔著。」
本意確實只是想護住她,怕她摔著,可隨著她後仰的動作,她白膩的脖頸曝露在他的視野,昨夜親密時的感觸清晰地湧上來。
他想吻上去。
下一瞬,便也真的吻上去。
戚姝身子顫了顫。
……這下不止是覺得癢了,脖頸處酥麻得不行。
近來兩人越發的黏糊膩歪,這個男人再尋不到半分「無心情愛」的影子。
她不知怎地,忽地就想起了半年前,姜玉蕊初次來到王府,她為了讓其知難而退,故意與他親密,讓其撞破她坐在他腿上的畫面時,姜玉蕊的感慨。
那時姜玉蕊一臉難以置信地嘀咕:「一說話就得抱在一起?」
而她那時故作嬌羞地回:「恩愛夫妻皆是這般,眼裡只有彼此,看不到旁人,你日後成親了,便懂了。」
現下看來,竟是預言了。
每個親密的時候,鄔序總能精準地捕捉到她的走神。
他自她脖頸處抬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滿,低聲:「在想什麼?」
……這種時候,她走神了。
戚姝搖頭否認:「沒有,我什麼都沒想。」
鄔序沉聲揭穿:「撒謊。」
眼看著他的吻要落下,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提醒道:「夫君,我們該去用晚飯了。」
再膩歪下去,怕是要像昨夜一樣了。
鄔序抬手,若有似無地吻了下她的掌心,隨後將她的手拿下牽住:「好,走吧。」
兩人一道用了晚飯。
撤了碗碟,換上熱茶,戚姝擱下茶盞,照例問了一句:「王爺今晚要去書房麼?」
昨夜是突發狀況,也不知道有沒有耽擱他的事。
鄔序放下茶盞,輕「嗯」了一聲,隨即側頭看她:「你隨我一道去。」
戚姝想當然的覺得,應當是有東西要給她,例如前夜給她查來的王進近期同人往來的冊子,畢竟若只是說事,此刻便能說,不必特意去書房。
只是他今夜要給她什麼?
王進一案已處理好了,崔掌柜洗清了冤屈,錦繡閣也在著手要重新開張營業了,肯定不是為了此事。
難道是與她入伙錦繡閣的事?
她心裡生出幾分好奇,點頭應了聲:「好的。」
兩人一道去了書房。
寧默與南枝有眼力見的候在書房門口,沒有進去侍候打擾。
戚姝跟著他一起邁向書案,目光一掃,便頓住了。
他的書案後頭,他那把慣常坐的紫檀木圈椅旁邊,放置著的不再是她上回坐的圓凳,而是多擺了一把椅子。
一把和他樣式一樣的,紫檀木椅。
椅面鋪了厚實的錦墊,椅背上還搭了一隻軟枕,上頭罩著月白色的緞面,清雅精緻。
一看便是為她準備的。
戚姝彎了彎嘴角,明知故問地回頭看他:「這把椅子,是給我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