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27章 夫君真好

  戚姝不是第一次看鄔序處理公務。

  之前在西側殿的時,她在一旁的空椅上,安靜等過他好幾回。

  可這是頭一回,能夠坐在他的身側,兩人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與他共用一張書案,看他處理公務。

  這樣近的距離,只要動作稍稍大一些,兩人的衣裳便會碰到一處,她只需朝他歪頭湊近,便能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燈影落在他側臉上,將那道眉骨的弧度映得格外分明。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極淡的影,鼻樑挺直如削,一路延伸至利落的下頜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真好看。

  從前總覺得他清冷疏離,像掛在檐角的一輪冷月,可如今他會連人帶凳的抱她,把她留在他半臂之內的距離里。

  他身上的疏淡,早散了。

  她實在是看得出神入迷,直到鄔序提筆的手頓了頓,偏頭看她:「打算什麼時候看你的文書?」

  戚姝被抓了個正著,忙收回目光,低頭去看手裡的文書:「現在便看。」

  這回輪到鄔序看她,帶著幾分無奈,又意味深長地開口:「你坐在我身側不會擾我,可你若一直盯著我看,便不好說了。」

  他低估了她對他的影響力。

  被她這樣直勾勾的盯著,他會想要回應她的注視。

  戚姝不再接話,低頭專心看文書,用行動表明,自己不會再打擾他處理公務了。

  鄔序收回目光,將手邊的摺子合上,重新取了一本翻開。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各自忙著,翻頁的聲響與偶爾爆一下的燈花時交錯著。

  一室靜謐,兩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事裡。

  戚姝認真看著手頭的資料,對王進那位死了的外室有了更多的了解,看過王進的值房記錄,她的注意力全在近一月來,王進與人私下的往來上。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一個名字吸引——黃啟正。

  正是今日在順天府,府丞趙敬之說的,現下負責主審錦繡閣崔掌柜一案的推官。

  文書資料整理得非常齊全,既寫明了二人近一月來的見面的日期與地點,甚至標註清楚了,那日與外室死亡、崔掌柜入獄之日的間隔的日子。

  甚至還另起一攔,註明了王進與黃啟正的關係與淵源。

  兩人竟是遠房表親。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黃啟正便是王進在順天府的關係,才會在如此漏洞百出的情形下,封了錦繡閣的鋪子,抓崔掌柜入獄。

  想來他二人定是覺得,錦繡閣雖然生意紅火,但崔掌柜不過一介商戶,且是女流之輩,無權無勢無背景,要讓她攤上官司,再處理了她,輕而易舉,便也沒布希麼周全的局,明眼人一看便知。

  也是,若非她插手這件事,結果便會如王進的意。

  思緒蹁躚,她不禁會想,似王進與黃啟正這般的「官欺民」,定不是頭一樁。

  有多少無辜的平民的百姓,被冤枉死呢?

  戚姝看得專注,不恥王進所為,心頭有些火氣,目光仍在文書上,伸手去拿茶盞。

  一隻修長的手從身側伸過來,將她快要觸到的茶盞端走了。

  戚姝抬頭,疑惑看他:「王爺?」

  為何要端走突她的茶盞?

  「涼了。」鄔序擱了筆,換了一盞熱茶放回她手邊:「喝這個。」

  戚姝低眼看著面前的茶盞,熱氣升騰,氤氳了她的雙眸。

  她自收回盯著他看的目光後,便再沒有偷看他一眼,久而久之心思全在文書資料上,半點沒關注到身旁坐著的他。

  但他分明是一本摺子接著一本摺子的不停歇,卻還能留心到她面前的茶盞是涼的。

  鄔序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低聲:「有想不明白的事?」

  戚姝搖頭,見他擱了筆,覺得他應該是暫且忙完了,便不怕擾他地道出心中感慨:「工部侍郎王進與順天府推官黃啟正,手法如此簡單便構陷了崔掌柜,看來這類的冤案,定不在少數,可我能做的太少了。」

  鄔序徐聲:「有人的地方,便有不公。朝堂如此,市井如此,哪怕律法典章寫得再密,也攔不住有人鑽空子。你想掃盡天下不平事,掃不盡的。」

  「但你正在阻止一件冤案,所以不必去想那些你管不了的,只需把眼前這一件做到底。」

  他看著她,緩而清晰道:「這便已是良善大義。」

  在他看來,救天下人是良善大義。

  救一人亦然。

  鄔序伸手,將她手裡那捲文書輕輕抽出來,擱到案上,語氣緩了緩:「慢慢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戚姝抬眼,對上他的目光。

  燈火落在他眼底,將那雙墨眸映得清亮。

  她忍不住做了她一開始便想做的事,往他身邊靠去,下巴抵在他的胳膊上,仰著頭看他:「夫君真好。」

  鄔序低眼,看著她瀲灩的眸光,如湖水般,泛著層層的漣漪,令他心頭髮軟。

  「嗯?」他溫聲引導:「哪裡好?」

  「樣貌好,學識好,腦子好,品行好,騎射好……」

  「沒了?」

  「待我好……」

  鄔序湊近:「沒了?」

  他的俊臉在眼前放大,兩人快要鼻息相聞,好似下一瞬,他的吻便要落下。

  戚姝呼吸一滯,心跳亂了。

  偏偏他的吻遲遲未落下,只是將吻未吻。

  這樣磨人的時刻,她腦子哪還會想什麼誇讚他的言辭。

  鄔序沉聲:「身體不好?」

  這樣曖昧的距離,不用挑明戚姝也知道,他這個「身體不好」指得是什麼。

  她已經摸清楚了男人的性子,忙提醒道:「前邊已經誇過了。」

  她先前明明誇過他體魄強健了。

  鄔序薄唇張了張,怕他又要說出些什麼羞人的話來,戚姝主動吻住了他。

  她可沒他那般厚臉皮!

  鄔序失笑,擁住她回吻。

  翌日清晨,戚姝練完箭,回屋沐浴換了身衣裳,方嬤嬤便進來稟報:「王妃,崔掌柜來了。」

  戚姝訝然,確認問道:「錦繡閣的崔掌柜?」

  她今日還未有任何行動,在獄中的崔掌柜出獄登門了?

  方嬤嬤點頭:「門房說是今早來的,那會王妃準備同穆娘子練箭,奴婢怕擾到王妃,派人領她去偏廳了。」

  戚姝理了理衣襟,快步往偏廳去。

  崔掌柜已在偏廳候著,見戚姝進來,撲通一聲跪下,額頭觸地:「民婦崔氏,叩謝王妃救命之恩。」

  戚姝虛扶一把:「起來說話。」

  崔掌柜不起,伏在地上道:「王妃大恩,民婦無以為報,今生願為王妃當牛做馬,以謝救命之恩!」

  上回她遭歹人威脅,領了歹人登門,王妃不僅沒追責,還救了她家二郎。

  這回她含冤入獄,若非王妃出手,她必定枉死獄中。

  此恩已不是為王妃制一輩子新衣可以償還的了。

  戚姝走過去,伸手將她扶起來,沒說什麼煽情的言語,只問道:「怎麼回事?你何時出獄的?且先與我說說。」

  崔掌柜這才起身抬頭,回道:「昨天半夜,順天府的人忽然放民婦走了。民婦回了錦繡閣,見了柳娘,柳娘把事情都同民婦說了,民婦才明白,是王妃救了民婦。」

  「可那時已是半夜,民婦不敢來擾王妃,便在家中坐了一宿,天不亮便動身來謝恩了。」

  那順天府是懼怕攝政王妃,才連夜放了她。

  戚姝繼續問道:「是誰放你出來的?順天府怎麼說的?」

  崔掌柜搖頭:「民婦沒見著主審的官,只見到兩個衙役。他們說,『有人來認罪了,你可以走了』。」

  戚姝眉頭微動:「誰認了罪?」

  「是王大人的髮妻,袁夫人的貼身丫鬟綠兒。」崔掌柜頓了頓,「綠兒是袁夫人自娘家帶去王家的陪嫁丫鬟,她昨夜去了順天府自首,說是她殺了王大人的外室。」

  戚姝聞言瞭然。

  她昨日去了順天府那一遭,定是讓黃啟正與王進都嚇破了膽,不敢再動崔掌柜,只能連夜讓一個丫鬟去自頂罪。

  這個叫做綠兒的丫鬟,不過是第二個崔掌柜罷了。

  戚姝心裡轉了一圈,看著崔掌柜,忽然問:「你跟王大人的原配夫人熟不熟?」

  崔掌柜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熟的,袁夫人是老主顧,這些年錦繡閣的衣裳,她家裡有一半都是在民婦這做的。」

  她說著,像是怕戚姝誤會,連忙補了一句,「袁夫人人是不錯的,若是個不講理的,民婦當初也不會替她挑破外室的事。」

  戚姝不予置評,只沉聲說道:「你既與她相熟,便幫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