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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去宮門口接他

  柳娘抬頭,眸光閃爍,斟酌著用詞回道:「那王大人的外室死得突然,第二日順天府便來人封鋪帶走了崔姐姐,一切就跟早就謀劃好的似的,沒給我們半點應對機會……民婦愚鈍無勢,手中尚無實證,但民婦能以性命起誓,崔姐姐一定是被冤枉的!」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雙手呈上:「錦繡閣的帳冊一式兩份,崔姐姐一份,民婦一份,原是怕帳目出錯,好相互核對。崔姐姐那份被順天府收走了,民婦這一份,一直妥善收著,這份帳冊或許能證明崔姐姐的清白。」

  戚姝給南枝遞了個眼色。

  南枝上前,接下這帳本。

  戚姝沒急著翻閱,只按照自己的思路問道:「那外室中毒時穿的那件衣裳,是成衣,還是布匹?」

  「是布匹。」柳娘回道:「那匹布是十月上旬新上的料子,鋪子裡尚未有這料子做的成衣。」

  戚姝又問:「那批布料,只賣給了她一個人?」

  柳娘搖頭:「不是。那批料子共進了二十匹,前後賣了十七匹,剩了三匹壓在庫房裡。除那王大人的外室外,還有十幾位客人買過同一批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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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十幾位客人是誰?」戚姝掃了眼手裡的帳冊,「可有記載?」

  柳娘點頭:「有的,全部記錄在冊。」

  她們錦繡閣做的就是京城貴女的生意,許多老主顧都是店裡上了時新料子與款式,便派下人來取,許多都是掛在帳上,幾月一結,是以每單都記得清楚明白。

  戚姝開口:「你且起身過來,翻到那匹料子的登記給我瞧瞧。」

  這帳本厚厚一冊,她盲目去翻,還不知要翻多久。

  柳娘點頭,這才起身湊近,雙手從戚姝手裡接過帳冊,熟稔迅速地翻到那批料子的登記,再躬身將冊子呈給戚姝:「便是這頁,請王妃過目。」

  戚姝接過垂首看去,帳冊上工工整整地錄著每筆買賣的日期、客人名諱、料子名目與數量。

  她仔細看著這批料子的記錄頁,一行行看下去。

  周家二娘子、李府三姑娘、陳夫人、趙家女眷……前後共十七位客人,皆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女眷。

  她繼續開口詢問:「你可有打聽過,這些買過同一批料子的人,有誰出了事?」

  柳娘回道:「崔姐姐被帶走那日,民婦便挨個去打聽了,一個個都好好的。這批料子做成衣裳的、裁成帕子的,什麼都有,沒有一匹出過事,獨獨就王大人那外室的那匹出了事!」

  「剩下的三匹呢?」

  「被順天府封鋪子時一併帶走了。」

  柳娘越發的急切:「民婦也去順天府喊過冤,說這批料子旁人用了都無事,怎麼可能有毒呢?可那順天府的人卻說,正是因此,才證明是崔姐姐蓄意下毒謀害了那外室,說崔姐姐是因為那外室大鬧錦繡閣,砸了鋪子,懷恨在心,才殺了那外室。」

  「民婦嘴拙,不會申辯,可崔姐姐日日都在忙活錦繡閣的生意,和那外室沒在錦繡閣外碰過面,怎麼給那外室下毒?崔姐姐便是要下毒,也不可能是下在錦繡閣的料子衣物上啊,這不是自己害自己麼?」

  「那日外室來砸鋪子,崔姐姐是半點沒動怒,還安慰我們,破財消災,等外室砸完出了氣,這事也就了了,那王大人的原配看清王大人回娘家去了,總歸是做了件好事。」

  「誰知外室第二日會死,那原配竟與王大人又重修於好了……」

  她越說越替崔掌柜不值,這王大人的原配,根本是個拎不清的,崔掌柜不該摻和這王家的破事,白白把錦繡閣和自己搭了進去。

  戚姝合上帳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點了兩下,若有所思。

  那批料子賣了十七匹,其他十六匹全須全尾,只有外室那一匹中了毒。

  兇手目的明確,只要外室的命。

  如果是有人單獨在那匹布上動了手腳,能接觸到那匹布的人,只有錦繡閣的人、外室的丫鬟,以及那天去過錦繡閣替外室取這布料的人。

  順天府若是有心要查,很容易查出點蛛絲馬跡。

  要麼順天府壓根沒差,要麼毒並不在那匹布料上。

  但無論是何種原因,都是順天府不作為。

  柳娘見她不語,又急著開口:「王妃,那外室當日來錦繡閣大鬧時,說的話街坊都聽見了。她怪崔姐姐毀了她的好日子,說王大人不要她了,她也活不下去了。這些話傳得滿城都是,所以順天府才拿了崔姐姐。可民婦覺得,那外室分明是自己尋死,臨死前要賴崔姐姐一遭。」

  戚姝聽著,不予置評。

  她知道崔掌柜九成是被冤枉的。

  崔掌柜不是兇手,但也不可能是外室自己尋死。

  一個敢踩著原配的臉去錦繡閣做衣裳、在鋪子裡砸東西的外室,不像是會輕易尋死的人。

  戚姝又問了幾句錦繡閣每匹布料的售賣流程,會接觸到哪些人手,以及外室來取布料的情形。

  一一問過後,她心裡約莫有數,將帳冊合上,擱在手邊:「帳冊我先留下,你且回去,這幾日莫要聲張,也莫要再打聽此事。我既然接了,便會還崔掌柜一個公道。」

  柳娘聞言,紅著眼眶再次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民婦代崔姐姐謝王妃大恩!」

  「起來吧,有消息或有需你配合的,我會遣人遞信給你。」

  柳娘起身,連連點頭應聲,抹了抹眼角,退了出去。

  戚姝坐在偏廳里,翻開帳冊又看了一眼那十七位買過同一批料子的客人名單。

  都是京中官眷,名字她不熟,但前頭掛著夫家的官銜,有幾位她是知道的。

  她萌生了一個念想,待崔掌柜洗清冤屈,她可與其談一談。

  而工部侍郎王進外室之死一案,定案抓人如此草率,想來是王進在順天府有些門路。

  她得知道,順天府里,是誰在替王進按住這個案子。

  午後,戚姝乘馬車去了順天府。

  她沒遞帖子,只給門房遞了攝政王府的令牌。

  不多時,順天府丞趙敬之親自迎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個書辦,步子匆匆,顯然沒料到她來。

  趙敬之四十出頭,面相周正,一拱手,笑容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知王妃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戚姝微微頷首,隨他入內落座。

  茶端上來,趙敬之先寒暄了幾句,才試探地問道:「不知王妃今日怎有閒來順天府?」

  戚姝不露情緒地開口:「我今日本想去錦繡閣逛逛,才知鋪子被封,崔掌柜入獄,便想順道來問問,此案是怎麼個事。」

  趙敬之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很快又接上:「王妃仁厚,還記掛著一個商戶。」

  「錦繡閣的衣裳合我心意,崔掌柜亦是個爽利的人,我與她,還算聊得來。」戚姝目光平靜地看他,「這樣的人,若真做了歹事,倒是可惜了。」

  趙敬之識趣地接話:「王妃放心,此案下官正在審理,定會秉公處置,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惡人。」

  戚姝:「不知此案審到哪一步了?」

  趙敬之心裡一陣盤算後開口回道:「下官不知,此案是下官手下的推官黃大人主審,下官並未插手。」

  說完側頭吩咐書辦,「去喚黃推官來,給王妃請個安。」

  攝政王妃絕不可能是順道來問一嘴,顯然是有心要幫錦繡閣的崔掌柜。

  這事他本也沒插手,此刻自然要撇清關係。

  不多時,一個三十來歲的官員快步進來,躬身行禮,自報家門:「下官黃啟正,見過王妃。」

  戚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開門見山地問:「崔掌柜的案子,你可審出什麼眉目了?」

  黃啟正垂著眼答:「回王妃,仵作已經驗過,死者所著衣料上確實染有砒霜之毒,毒從錦繡閣所出的料子中來,崔掌柜難辭其咎。」

  「那同一批料子,賣給其餘十六位客人,可有出過事?」

  「未有。」黃啟正有所準備地回道:「死者毒發身亡前日,曾去錦繡閣大鬧,崔掌柜有作案動機。」

  戚姝目光沉靜地問:「除了作案動機,黃推官可有其作案的證據?」

  「那染毒的布料便是證據,街坊鄰居目睹過兩人起了口角爭執亦是人證。」

  戚姝沒接話,只悠悠地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讓黃啟正與趙敬之神經緊繃。

  她側頭看向趙敬之:「趙大人,你們順天府都是似黃推官這般審案?全憑猜測,聽起來很是草率啊,豈不是會釀成冤假錯案?」

  趙敬之頭皮發麻,忙躬身找補:「王妃誤會了,此案尚有疑點待查,並未定案,順天府定秉公辦案,絕不冤枉一人!」

  他餘光怒瞪了黃啟正一眼。

  黃啟正跪地附和:「是下官用詞不夠嚴謹,請王妃恕罪,此案疑點還在逐一核查……」

  戚姝沉默片刻,等到兩人都有些冷汗涔涔了,方才開口:「那我便靜待後續了。」

  語罷,她起身離開。

  來這一趟,她是為了敲打順天府,不要草草結案,處死了崔掌柜。

  也是想詐出替王進在打點此案的,順天府的人。

  離開順天府後,戚姝並沒有回王府。

  這個時辰,若無事耽擱,鄔序應當要出宮回府了。

  他太忙了,兩人能待在一處的時候太少。

  她想去宮門口接他,就似先前,他去永寧宮,去陸家,去禮部接她一樣。

  今日,換她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