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脖子上的十三號木牌怎麼解釋？」
顧寒霆沒有讓人撿起鋁環，技術人員戴上手套，將它與腐木碎屑一併封入證物袋。
趙成業看著地面空出來的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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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山把藥箱暗格編號掛到孩子身上，出事以後，誰查十三號都會先查孩子，沒人會想到種禽箱。」
軟軟翻開領藥冊複印件。
「顧明珠的身份是真的嗎？」
「孩子是真的，編號是假的，她母親留下的信也是真的，可顧長山借她的病遮掩了兩份進口藥。」
蘇晚晴擋住雞舍揚起的灰。
「先帶軟軟出去，調查留在保衛處完成。」
顧寒霆讓警衛將趙成業押上車。
「冒用介紹信的人還沒找到，農場不得放鬆出入登記。」
軟軟回頭看了一眼那枚鋁環。
「她留下地址，是想讓我們發現十三號真正指向什麼。」
「也可能是她需要我們替她打開夾層。」
「夾層里若只有鋁環，她為什麼不自己拿？」
顧寒霆看向已經裝袋的腐木。
「因為真正要找的東西還在別處。」
調查沒有影響雞苗飼養，最初幾天裡，來航雞吃料多，長得也快，本地雞雖然個頭小，卻更能適應忽冷忽熱的天氣。
老周每晚親自核對料倉，見軟軟送來的表格比農場舊帳還細，嘴上仍嫌麻煩，填寫時卻不肯漏掉一個數字。
「今天黃環雞死了一隻，早晨就不愛動，獸醫看過，講是運輸後體弱。」
軟軟在死亡欄記下編號。
「屍體送檢了嗎？」
「一隻小雞也要送？」
「若只記體弱，下次再死一隻，還是不知道原因。」
獸醫衛生員將死雞裝入石灰箱。
「送縣畜牧站檢查，費用從防疫預算出，不能埋在菜地旁邊。」
老周在帳本上補了一筆。
「查一次夠買兩隻雞苗，養雞先養出一摞紙。」
場長把昨日的耗料表遞給他。
「這摞紙能告訴你紅環雞多吃了六斤料，若年底只多下幾個蛋，下一批就不用花高價買。」
「要是多下一百個呢？」
「那你得認孩子這張表有用。」
老周合上帳本。
「先等雞下蛋，沒見蛋以前，誰也別把功勞往自己懷裡揣。」
雞苗養到換羽時，四欄都沒有發生傳染病，農場利用雞糞和碎草堆出第一批肥，北坡試種的白菜比舊菜地長得齊整。
食堂管理員蹲在菜畦邊查看葉片。
「以前雞糞直接倒地里，苗總被燒黃，這回怎麼沒事？」
軟軟指著堆肥棚的木牌。
「雞糞要和秸稈混在一起發過以後再用，獸醫講生雞糞里可能有蟲卵，也容易傷苗。」
老周掰開土塊聞了聞。
「肥料省下一筆，可養雞用掉的碎糧也不少，帳還沒算平。」
「等雞下蛋再算。」
「你倒沉得住氣。」
「雞沒到下蛋的月份，著急也不能替它下。」
入秋以後，第一隻紅環來航雞在清晨產下一枚白殼蛋，飼養員拿著蛋跑進帳房，沿路引來半個農場的人。
「下蛋了，紅三號下了第一個！」
老周從秤邊抬頭。
「先稱重，再記編號，別拿去食堂炒了。」
場長故意看他。
「你不是講一個蛋不值得建一摞帳嗎？」
「第一個蛋更得記，往後才能算它吃了多少糧。」
軟軟周日趕到農場時，紅環欄已經產了七枚蛋，本地雞欄還沒有動靜。
賀寧寧趴在蛋筐邊數了兩遍。
「白雞贏了，七比零。」
軟軟將她的手拉回來。
「現在只是白雞先下，不能講全年都贏，而且蛋屬於農場，不能隨便摸。」
老周把七枚蛋鎖進柜子。
「第一批送軍區醫院營養食堂，按供應價結算，不能因為蛋少就不入帳。」
蘇晚晴核對醫院採購單。
「病號供應按醫囑分配，不是所有病人都能領雞蛋，農場送多少，醫院照實付款。」
「軟軟能吃嗎？」
「你的病號餐有固定雞蛋份額，不因農場試養額外增加。」
賀寧寧小聲嘀咕。
「養雞的人還不能多吃一個蛋。」
軟軟在產蛋表上填好日期。
「多吃一個，帳上就少一個，等農場賺到錢，才能繼續買雞苗。」
半個月後，本地雞也陸續開產，黃環雞的蛋略小，數量卻穩，藍環雞吃料最少，產蛋數排在第三，紅環來航雞始終領先。
老周每天清晨抱著蛋筐進帳房，起初一隻手便能提動，後來要用扁擔挑，嘴上抱怨筐沉，腳步卻一天比一天早。
「昨天一百零三個，今天一百零八個，紅環欄有兩隻停蛋，得查是換羽還是生病。」
軟軟把連續七天的數據排在一起。
「不是兩隻，是紅十七號連續三天沒下，紅二十一號昨天少記一次，飼養員把蛋放到黃環筐里了。」
飼養員趕緊翻記錄。
「蛋殼都是白的，我拿錯筐了。」
「黃環也有淺殼蛋，不能只看顏色，收蛋時要按雞欄分別裝筐，離開雞舍以後不能再憑記憶補。」
場長給四隻蛋筐刷上不同顏色。
「以後筐跟腳環對應，誰再混裝，誰負責重新核帳。」
老周將本月收入和支出攤開。
「雞蛋收入扣掉飼料和人工，已經補回一半雞苗錢，雞糞肥料還沒折價算，照這個產量，年前能回本。」
會計撥完算盤珠。
「醫院訂四十枚，託兒所訂三十枚，機關食堂要五十枚，今天一百零八枚，不夠分。」
軟軟看向三張採購單。
「先按已經簽訂的供應順序，醫院營養食堂四十枚，託兒所三十枚，剩下三十八枚給機關食堂，缺口寫清楚，不能因為機關幹部催得急就挪託兒所的。」
食堂管理員拿著筐不肯走。
「機關今天有外地會議，至少要五十枚。」
顧寒霆從門外進來，將採購單放回桌上。
「會議餐按現有供應調整，不能占用兒童和病號定量。」
管理員只好提起三十八枚雞蛋。
「明年多養一些，不然天天為十幾個蛋爭得臉紅。」
場長拿出第二期擴建方案。
「明年擴大到五百隻，分成十欄，再建育雛室和隔離舍，種禽站願意優先供應來航雞。」
老周把方案按住。
「先別急著全買來航雞，冬天還沒過，誰耐寒要看完這一季。」
軟軟贊同地點頭。
「還要留本地雞，產蛋少一些，可吃料省，遇上飼料緊張時更穩妥。」
會計笑著給她看裝滿半櫃的票據。
「軟軟提議養雞以前，農場人人只盯著開荒，現在雞蛋每天收得手都發酸，附近生產隊也來問雞苗。」
「可以教他們分欄和記帳，不能把軍區飼料拿出去，也不能私下賣雞苗。」
場長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縣畜牧站的邀請函。
「縣裡要辦冬季養禽學習班，請農場介紹經驗，還點名讓你去講記錄表。」
蘇晚晴先看日期。
「學習班在周三，她要上課。」
「能不能由學校批准半天公假？」
「先問她願不願意，再由學校決定，不能因為農場出了成績就替孩子安排。」
軟軟接過邀請函，沒有馬上答應。
「軟軟可以把表格交給場長，養雞是大家做的，不能只讓軟軟去領表揚。」
老周把自己的舊帳本推到她面前。
「表格是你畫的，分欄是你提的，會上該講清楚，不過我也去，我負責講雞不聽紙上的話時該怎麼辦。」
賀寧寧抱著新收的一筐蛋進門，差點被門檻絆住。
「又是一百一十二個，柜子放不下了！」
軟軟趕緊讓她把蛋筐放低。
「先別收到手軟，破一個都要記損耗。」
保衛幹事就在這時帶著招待所登記員走進帳房，登記員指著縣畜牧站邀請函上的簽發人姓名，手裡的帽子掉在了蛋筐旁邊。
「冒用顧明珠介紹信的女人，就是縣畜牧站派來接軟軟參加學習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