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人為什麼會寫爹爹的名字?」
軟軟捏著那份加急電報,原本要收進康復冊的半張飯票滑到地上,蘇晚晴彎腰替她撿起來,卻沒有催她把電報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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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霆接過廣播員送來的原件,先看鐵盒發現地點,再看登記日期,目光停在落款處。
「登記日期是十二年前九月十七日,那時我正在界河執行任務,可我沒有簽過這份領養登記。」
軟軟抬起臉。
「有人提前替爹爹領養了十三號?」
「也可能有人借用了我的身份。」
蘇晚晴把飯票放回軟軟掌心。
「鐵盒裡的紙受潮了嗎?」
廣播員翻開附頁。
「界河縣醫院講紙張保存完整,登記表有三聯,鐵盒裡是第三聯,第一聯應當交給監護人,第二聯留在衛生站檔案室。」
顧寒霆合上電報。
「第一聯在誰手裡?」
「電報上沒有寫,不過界河方面已經找到當年的衛生員,她正在趕來軍區,明早能到。」
軟軟摸著電報邊緣。
「爹爹那次去界河,見過十三號嗎?」
「見過一個戴木牌的孩子,她發著高熱,衛生站缺藥,我用任務組的備用車把她送到縣醫院,手續由衛生員補辦。」
「你有沒有留下姓名?」
「醫院登記需要經辦人,我留下了工作證號碼,可經辦人不等於監護人。」
蘇晚晴將調動檔案重新鎖進櫃中。
「那張登記可能後來被人改過,原始墨跡能查出先後,先別讓一個名字替軟軟定身世。」
軟軟把半張飯票夾回康復冊。
「軟軟不怕查,爹爹若真領養過十三號,也不等於十三號就是軟軟。」
顧寒霆低頭看她。
「你先回病房。」
「爹爹還去食堂嗎?」
蘇晚晴收起自己的飯盒。
「飯已經涼了,登記關係也講清楚了,今天先把電報處理完。」
軟軟推著輪椅往門口挪。
「那今天還能算第一天嗎?」
「算。」
顧寒霆的回答落下時,蘇晚晴正在扣藥箱,搭扣合了兩回才扣准,她沒有改口,只把藥箱交給林秀芳。
「第一天也要遵守醫院規定,軟軟九點以前必須睡覺。」
第二天上午,界河來的老衛生員被帶進保衛處,她將一隻布包放在桌上,裡面正是領養登記的第一聯。
「顧司令,當年這張紙該交給你,可你出任務走得急,我一直替你收著。」
顧寒霆把兩聯登記並排放好。
「我只負責送醫,沒有申請領養。」
老衛生員扶著桌角坐下。
「申請人不是你,是十三號的母親,她沒有戶籍,也不肯留下姓名,只講孩子若活下來,就交給送她去醫院的軍人。」
蘇晚晴指著監護人一欄。
「這裡的顧寒霆是誰填寫的?」
「我填的,經辦人和臨時監護人當時用的是同一欄,後來表格改版,才分成兩項。」
軟軟翻到登記背面。
「為什麼寫臨時監護?」
「孩子送到縣醫院以後,總要有人簽治療同意書,顧司令已經離開,醫院就按照工作證記錄先掛了他的名字。」
「十三號後來去了哪裡?」
老衛生員把第一聯翻到底,露出一行鉛筆字。
「縣醫院退燒以後,被一個省城來的幹部接走,那人拿著婦聯證明,還帶來十三號母親按過手印的委託書。」
顧寒霆看向保衛幹事。
「接領人姓名呢?」
「紙上寫著趙成業。」
保衛幹事立刻調來藥櫃收款名單,末頁第三行正有趙成業的名字,身份是軍區後勤器材科原副科長。
蘇晚晴按住名單。
「顧長山臨走前講,真正拿十三號換藥的人坐在軍區機關里,他指的就是趙成業?」
老衛生員搖頭。
「接孩子的是趙成業,可跟在他身邊的還有一個女人,她戴著口罩,我只看見她右耳後有一道月牙疤。」
軟軟從康復冊里抽出葉小滿的詢問記錄。
「葉小滿右耳後也有疤,可她的疤是直的。」
顧寒霆將兩份登記交給技術人員。
「查趙成業的檔案和家屬關係,領養登記暫不作身份結論。」
調查持續了半個月,趙成業早在五年前調往南方,調檔回函卻證明他沒有子女,也沒有辦理過領養手續,十三號從縣醫院被接走後再次失蹤。
蘇青禾的身份核驗在此期間完成,戶籍指紋和工人醫院舊病歷全部對應,她被安排進軍區療養院治療,顧長山與二伯母則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顧老太太臨走前來到病房,把一隻洗淨的舊布包放在軟軟床頭。
「這裡面沒有錢,是我從老家帶來的紅棗,你若不肯收,我就拿回去。」
軟軟打開布包檢查。
「棗從誰的口糧里省下來的?」
「我自己的,沒拿你大伯家的東西。」
「奶奶回去以後還會不會替二伯母寫求情信?」
顧老太太握著拐杖。
「她做了什麼就擔什麼,我只求調查時把她受顧長山指使的部分寫清楚。」
「這可以依法講,不能拿孝道逼爹爹。」
「我知道了。」
老太太走到門邊,又回頭看向蘇晚晴。
「蘇醫生,寒霆脾氣硬,顧家的爛帳也多,你真願意跟他過?」
蘇晚晴正在給軟軟換膝上的熱敷袋。
「我跟誰過日子,由我自己決定,顧家的帳該誰承擔,也由證據決定。」
「那你們什麼時候辦事?」
軟軟立即從枕邊拿出一本登記冊。
「組織審查已經通過,爹爹昨天遞了結婚申請,可蘇醫生還沒有簽字。」
顧老太太看向顧寒霆。
「你連張嘴求人都不會?」
「婚姻申請不能靠求。」
蘇晚晴將溫度合適的熱敷袋放好。
「那顧司令準備靠什麼?」
顧寒霆取出一份住房調整申請。
「我申請換成兩居室,婚後你保留醫院工作和個人工資,軟軟的監護手續不變,家務與生活費用共同承擔。」
「這是一份安排,不是求婚。」
軟軟用鉛筆在登記冊上寫了一行,又把紙推過去。
「爹爹可以講想跟蘇醫生組成家庭。」
顧寒霆把住房申請收回去。
「蘇晚晴同志,我想與你登記結婚,往後的任務和家庭安排都接受共同商議,你願不願意?」
蘇晚晴取過鋼筆,在申請人一欄旁邊簽下名字。
「我願意,不過兩居室要按家屬院排隊,不能因為你是司令提前調房。」
婚期定在一個月後,家屬院聽見消息便忙了起來,林秀芳拿出積存的布票給蘇晚晴做了一件紅呢外套,賀寧寧的母親借來縫紉機,軟軟則負責核對辦席需要的糧票和肉票。
家屬處主任抱著帳本找上門。
「顧司令,機關食堂能借十二張桌子,喜宴按每桌八個人算,肉票還差三斤。」
顧寒霆翻過採購單。
「不辦十二桌,只請雙方同事和調查期間提供幫助的人,六桌足夠。」
軟軟坐在新搬來的書桌前打算盤。
「六桌要三十六斤白面,食堂能供應一半饅頭,剩下做高粱面菜團,省下的糧票可以買喜糖。」
蘇晚晴將一袋花生放到秤盤上。
「喜糖按到場孩子人數分,不要為了面子多買。」
林秀芳拿著紅紙進門。
「你們結個婚還在算病號供應帳,窗花總不能也登記吧?」
「紅紙是醫院工會發的,當然要登記來源。」
軟軟接過剪刀。
「林主任,這叫把日子過在明處。」
婚禮當天,家屬院門口沒有鋪紅毯,只掛了兩串借來的紅燈籠,顧寒霆穿著熨平的軍裝站在樓下,蘇晚晴從醫院同事中間走來,紅呢外套領口別著一朵白色絹花。
家屬處主任展開結婚證。
「顧寒霆同志和蘇晚晴同志已經依法登記,今天請大家作證,從今往後共同生活,共同進步。」
軟軟抱著裝喜糖的搪瓷盆往前走。
「還要共同聽醫生的話。」
院裡響起笑聲,顧寒霆從她手中接過搪瓷盆。
「這一條寫進家庭公約。」
蘇晚晴看著他。
「顧司令,婚禮還沒結束,你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
「我沒有反悔的打算。」
「那就先改稱呼。」
顧寒霆抬手替她扶正絹花。
「晚晴,我們回家。」
院門外忽然停下一輛界河來的吉普車,保衛幹事跳下車,將一張剛洗出來的舊照片遞到軟軟面前。
「趙成業抱走的十三號,照片上的孩子和你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