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最後一句話也記入審訊記錄。」
顧寒霆沒有追著顧長山詢問,只讓警衛將人移交軍區保衛處,藥櫃與帳冊則由調查組共同封存。
二伯母追到門邊,眼看顧長山被押上車,終於抓住紀委人員的衣袖。
「我已經幫你們引他出來,我能不能回家?」
「你參與傳遞假材料,還協助冒認兒童,今晚留在接待室接受調查。」
「我不知道藥品案,也沒拿過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
「你拿過顧長山答應的二百元嗎?」
二伯母剛要否認,顧老太太便從她包袱里翻出一個縫死的布袋。
拆開線頭以後,裡面裝著十張嶄新的十元紙幣,還有兩張省城百貨商店的手錶票。
「這是長山給你的?」
「他講事情辦成以後還有一百,我只拿了定錢。」
「你拿著兒子換來的錢,還拖著全家替他鬧?」
顧老太太抬起拐杖,二伯母抱住頭往桌下躲,拐杖卻落在裝錢的布袋旁邊。
「這錢交給調查組,我不替你們填窟窿。」
三叔把行李卷重新紮好。
「娘,招待所的錢怎麼辦?」
「按困難救助登記,回去以後從我們各房口糧里扣,該誰出的誰出。」
軟軟將顧老太太的拐杖扶正。
「奶奶,大伯犯罪不等於顧家所有人犯罪,可誰拿了他的錢,誰就要把帳講清楚。」
顧老太太看著她蓋著薄毯的膝蓋,伸手想碰,又將手收回去。
「你還肯叫我奶奶?」
「戶籍上爹爹是軟軟的監護人,你是爹爹的娘,可奶奶若再講軟軟裝病,軟軟會把檢查結果送給調查組。」
「我不講了。」
二伯母從桌下探出頭。
「娘,你就這樣認一個外人?」
「她是不是顧家血脈還沒查清,可她沒騙我的錢,也沒把我推到機關門口丟人。」
調查組連夜核驗藥櫃中的帳冊,界河縣醫院與鐵路公安隨後發來回函,確認顧長山七年前以顧大海的名字參與藥品運輸,並利用火災銷毀倒賣記錄。
葉小滿承認受顧長山指使,將毒針藏入暖水瓶,目的並非當場殺害顧寒霆,而是製造顧寒霆中毒後由蘇晚晴負責搶救的場面,再藉機污衊兩人合謀領取特殊藥品。
年長幹部將調查結論放到會議桌上。
「顧寒霆同志,你的住房分配符合軍區規定,家屬供應沒有超額記錄,蘇晚晴同志的調動程序完整,審批人員與你沒有私人關係。」
顧寒霆接過結論,沒有先看撤銷調查的簽字頁。
「軟軟的專項供應呢?」
「藥費與康復設施均有原始憑證,不存在冒領。」
「蘇晚晴的個人帳戶呢?」
「涉案存摺屬於蘇青禾,戶名經過塗改,蘇晚晴沒有收取任何來源不明的錢款。」
二伯母坐在另一張桌邊,聽見這句話便急著插話。
「那我舉報作風問題呢,他親口承認想娶蘇醫生。」
紀委人員合上記錄本。
「正常婚戀不屬於違紀,利用偽造存摺誣告幹部與醫務人員的責任,我們會另行處理。」
「信是我寫的,可內容是顧長山教的。」
「你在三封舉報信上都按了手印。」
二伯母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這時才記起那幾枚紅印。
顧老太太把臉轉向窗外。
「你總講自己識字比別人多,怎麼按手印時又不認得紙上的話了?」
調查組將正式結論宣讀完畢,軍區家屬處也撤回了對顧寒霆住房與生活供應的臨時覆核。
顧寒霆在結論末頁簽下姓名,隨後把蘇晚晴的調動檔案推回她面前。
「你的檔案已經核清,不需要繼續迴避。」
蘇晚晴接過檔案,卻沒有馬上離開。
「我姐姐的身份還需要醫學與戶籍雙重核驗,她過去七年的經歷也不能只靠口述。」
「保衛處會調查。」
「她是受害人,詢問時必須有醫生在場。」
「由你負責不合適。」
「我知道,所以請林主任安排其他醫生,我只提供家屬資料。」
林秀芳把蘇青禾的檢查單收進藥箱。
「這件事交給我,你已經連續加了兩次班,明天必須補休。」
軟軟坐在桌邊,把兩張沒有使用的食堂飯票擺到一起。
「爹爹和蘇醫生欠了兩頓飯。」
蘇晚晴看過牆上的鐘。
「調查剛結束,你還惦記吃飯?」
「票證月底會過期,浪費也要登記原因。」
顧寒霆將自己的飯票拿起來。
「今晚食堂只剩值班餐。」
「高粱飯和白菜也能吃。」
蘇晚晴整理檔案的動作慢下來,隨後取出自己的定量票。
「先講清楚,這頓飯各買各的,不算醫院加班,也不算案件詢問。」
「算什麼?」
軟軟替顧寒霆把鋼筆蓋好,卻沒有替他回答。
顧寒霆看向蘇晚晴。
「算我以個人身份,請你繼續了解我。」
蘇晚晴將票面摺痕撫平。
「了解期間,我不會因為你的職務改變工作安排,也不會替顧家處理親屬關係。」
「可以。」
「軟軟的治療按醫院規定進行,你不能因為我們接觸,就繞過門診安排。」
「可以。」
「以後再遇到危險任務,你不能瞞著醫生處理傷口。」
「這一條需要看任務性質。」
軟軟抬頭提醒他。
「爹爹,答題不能只答一半。」
顧寒霆把隔離檢查報告放到蘇晚晴面前。
「涉及醫療風險時,我接受你的專業意見。」
「這才算完整。」
蘇晚晴將報告夾回檔案,耳邊散落的頭髮垂到工作服領口,她抬手別回去時,正好看見軟軟把兩張飯票分開放進信封。
「你又在做什麼?」
「登記相親費用,免得以後再有人舉報。」
「個人吃飯不用你登記。」
「可軟軟是見證人。」
顧寒霆拿走信封。
「今晚你回病房吃病號餐,不能跟去。」
「軟軟知道,相親不能讓孩子負責。」
林秀芳推著輪椅往外走,賀寧寧早已等在門口,手裡還抱著兩隻洗淨的飯盒。
「軟軟,他們算不算成了?」
「只是確立了解關係,還沒有遞結婚申請。」
「那要了解多久?」
「看爹爹什麼時候學會聽醫生的話。」
食堂值班窗口只剩兩份高粱飯,蘇晚晴按票買下自己的一份,又將最後一碟白菜分成兩邊。
顧寒霆把自己飯盒中的醃蘿蔔推過去。
「這不屬於特殊供應,是我今天的個人定量。」
「可以交換,我用一半白菜換。」
兩隻飯盒放在同一張木桌上,中間仍隔著清楚的界線,顧寒霆卻將那隻曾裝過毒針的空針盒擺到桌角。
「這件案子結束以後,我會向組織提交婚戀報告。」
蘇晚晴夾白菜的筷子停在飯盒邊。
「你不先問我的意見?」
「所以今晚先問。」
「若我不同意呢?」
「繼續了解,直到你作出明確決定。」
「顧司令,這不叫給人選擇。」
「蘇醫生,那你現在的選擇是什麼?」
蘇晚晴看著他剪開後重新縫好的軍裝袖口,又把換來的醃蘿蔔夾進自己飯盒。
「我同意以結婚為前提與你接觸,但報告要等軟軟的身世查清,也要等我姐姐完成身份核驗。」
顧寒霆拿出鋼筆,在個人事項登記本上寫下日期。
「還有一條,雙方不得利用職務為對方提供便利。」
「加上雙方都有權終止了解。」
「可以。」
軟軟原本已經被推到食堂門外,聽見最後一句便從門縫裡探進腦袋。
「那軟軟能不能登記今天是第一天?」
蘇晚晴抬手關門,門板合上以前卻將半張空白飯票遞給她。
「只能登記,不能再出題。」
軟軟接過飯票,剛要放進康復冊,軍區廣播室忽然送來一份加急電報,界河舊衛生站在拆除藥房地基時挖出一隻鐵盒,盒內那張十三號領養登記的監護人姓名,赫然寫著顧寒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