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真是蘇青禾,存摺上的錢就不能再算到蘇醫生頭上。」
軟軟扶著輪椅扶手坐直,目光從紙條上的戶籍編號移到灰衣女人臉上。
「可她為什麼要裝成葉青禾,還拿著珠子來認軟軟?」
灰衣女人沒有回答,只彎腰去撿脫落的玻璃外殼,警衛先一步將碎片收進證物袋,又把她帶回桌邊。
蘇晚晴將存摺放在白布上,手指翻到第一筆存款記錄。
「七年前開戶,每個月固定存入十二元,匯款人只寫了一個顧字,這種存款方式不像個人積蓄,更像有人長期養著一個不能露面的人。」
二伯母立即往顧老太太身後躲。
「顧家姓顧的人多了,憑什麼算到我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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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軟翻過舉報信存根,將存根與存摺上的匯款日期並排擺好。
「二伯母每次收到大伯寄來的生活費,就會在存根背面記日期,三月十二日收到二十元,存摺三月十三日存入十二元,六月八日收到二十元,存摺六月九日也存入十二元。」
二伯母伸手要搶,紀委人員將存根按在桌上。
「這些錢是你丈夫顧長山寄回來的?」
「他在外地做臨時工,給家裡寄錢有錯嗎?」
「顧長山在哪裡做工?」
「鐵路上。」
「哪條鐵路?」
「我不記得,他一年換好幾個地方。」
軟軟指向假徵收證明。
「顧家祖宅兩年前列入過鐵路規劃,大伯正好在鐵路上做工,他能接觸舊徵收證明,也知道怎樣找到真印章。」
顧老太太握著拐杖,臉上的怒氣轉成遲疑。
「長山是你大伯,他坑誰也不能坑顧家。」
「奶奶,大伯讓你以為有一千八百元,還讓你帶全家來軍區鬧,可他自己為什麼沒來?」
「他忙。」
「錢若是真的,他會不來分錢嗎?」
顧老太太張開嘴,卻沒能接上這句話。
三叔從行李卷後面站起來,抓住二伯母的胳膊。
「大嫂,大哥究竟去了哪裡,你出門時講他去外省拉枕木,可鐵路早就不用他那個臨時隊了。」
「你聽誰胡扯?」
「公社招工員親口講的,大哥半年前就被退回來了。」
調查組幹部翻開登記冊。
「顧長山現在沒有固定工作,介紹信卻顯示他是鐵路物資員,這張介紹信由誰辦理?」
二伯母把圍巾扯到下巴處,額角冒出的汗順著鬢邊往下淌。
「公社開的,你們去問公社。」
顧寒霆將灰衣女人帶來的介紹信推到燈下。
「公章是真的,編號排列卻少了一位,簽發人寫的是婦聯幹事劉桂香,鄰縣婦聯沒有這個人。」
灰衣女人一直低著頭,聽見劉桂香三個字,手掌碰翻了桌邊的搪瓷杯。
蘇晚晴扶正杯子,沒有替她遮掩。
「劉桂香是誰?」
「我不知道。」
「姐姐,你七年前失蹤,省城醫院給家屬的材料里提過一個名字,當時負責把你送去界河的人就叫劉桂香。」
灰衣女人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幾回。
「我不是你姐姐。」
「你的左手腕有燙傷嗎?」
女人將袖口往下拉,警衛沒有碰她,只讓女工作人員上前檢查。
袖口掀開以後,一塊陳舊燙傷露在腕側,蘇晚晴握著病歷夾的手慢慢垂下。
「小時候你替我端熱水,搪瓷壺掉下來,傷在左腕內側,父親帶你去省城工人醫院換了七天藥。」
女人別開臉。
「燙傷的人多。」
「你怕藥苦,每回吃藥都把糖藏在右邊腮幫里,母親以為你咽了,只有我知道。」
灰衣女人抬手捂住右邊臉頰,正在爭辯的話也停在嘴邊。
軟軟把那張出生證明拉到面前,發現照片背面的漿糊已經發黃,邊角卻留著新裁過的白茬。
「這張照片原來不在出生證明上,是後來貼的。」
保衛幹事拿來放大鏡,沿著紙邊檢查。
「照片底下還有字。」
漿糊被溫水潤開,照片下面露出半枚紅章和顧長山三個字。
二伯母轉身便往門口跑,三叔擋在門邊,沒有讓她出去。
「真是大哥?」
「我不知道他拿這張紙做什麼,他只讓我帶葉青禾來認孩子,講事成以後給家裡分二百元。」
「你剛才還講人是婦聯介紹的。」
「是他先聯繫婦聯,我只是照著安排辦事。」
顧老太太舉起拐杖,最終沒有打下去。
「長山為什麼害寒霆,他也是顧家的兒子。」
軟軟把玻璃珠內的紙條攤平,紙條除了蘇青禾的戶籍編號,末尾還寫著一個糧站代號。
「他不只是想害爹爹,他還想找藏在界河藥櫃裡的十三號。」
顧寒霆看向保衛幹事。
「查這個糧站代號。」
電話很快接通,值班人員翻查舊檔案以後,確認代號屬於界河東倉,七年前火災發生前,東倉曾向衛生站送去一批嬰兒營養粉,押運人正是顧長山。
蘇晚晴轉向灰衣女人。
「姐姐,顧長山七年前就認識你。」
蘇青禾攥住袖口,指甲在布料上留下幾道皺痕。
「他不叫顧長山,他在界河用的名字是顧大海。」
「火災是誰放的?」
「我沒看見放火的人。」
「你為什麼失蹤?」
「顧大海拿走衛生站的藥品登記冊,逼我替他改十三號的領用記錄,我不肯,他就讓人把我關在廢窯下面。」
軟軟握緊雪松珠。
「顧小滿也被關在那裡?」
「她原來沒有名字,木牌上的十三號屬於另一名孩子,真正的十三號在火災前被人抱走,顧大海一直以為那孩子身上藏著一張進口藥方。」
顧寒霆將葉小滿被捕時留下的紙條取出來。
「食堂里的葉小滿聽誰指揮?」
「顧大海。」
「他在哪裡?」
蘇青禾看向二伯母,二伯母連連後退。
「我真不知道,他只給我寄信,信上讓我把舉報材料送去三處機關,再帶娘來軍區鬧。」
軟軟拿起她揉皺的存根,摸到紙張夾層中有一處發硬。
「二伯母,大伯給你的信還在這裡。」
存根被拆開以後,一張薄紙落到桌上,上面只寫著旅館房號和接頭時辰。
保衛幹事認出旅館名稱。
「這是車站對面的紅星旅館。」
二伯母撲過去想踩住紙條,警衛將她攔開時,顧老太太忽然用拐杖挑起她的包袱,一個刻著顧大海名字的舊鐵路工作牌從夾層滾了出來。
蘇青禾看著工作牌背面的照片,終於抬手指向二伯母。
「顧長山今晚就在軍區,他讓我把軟軟帶出醫院以後,去紅星旅館換真正的藥櫃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