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顧家樓,不許任何人出入。」
顧寒霆轉身走出隔離室,蘇晚晴拎著藥箱跟上去,林秀芳攔住他們,將消毒棉按在他袖口的紅痕上。
「先驗血,針上是什麼還沒查清。」
「皮膚沒有破損。」
「有沒有破損由檢驗結果決定,顧家那邊已經有警衛,少你這幾分鐘不會失守。」
蘇晚晴取出採血管,抬手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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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現在發作頭暈,反而會拖慢調查。」
顧寒霆坐到檢查椅上,將衣袖卷到肘部。
「十分鐘內出初步結果。」
「最快需要二十分鐘。」
「十五分鐘。」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把採血管交給護士。
「顧司令也會討價還價?」
「任務有時限。」
「身體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門外的警衛遞進一張電話記錄,顧家樓已經完成清查,屋內沒有發現陌生人,樓道窗戶卻被人撬開,窗台上留著半個泥腳印。
軟軟也被送到醫院,她進門便先看顧寒霆的胳膊。
「爹爹被針扎了嗎?」
「沒有刺破。」
「蘇醫生為什麼採血?」
「排除風險。」
軟軟轉向蘇晚晴。
「你查,不聽爹爹講沒事。」
蘇晚晴把棉球交給顧寒霆。
「按住,不許提前鬆開。」
軟軟搬來木凳坐在旁邊。
「那個男人講蘇青禾進了顧家,可警衛沒有找到人,他是不是故意騙爹爹回去?」
顧寒霆接過電話記錄。
「也可能有人進去以後已經離開。」
「顧家少了什麼?」
「暫時沒有發現。」
「雪松玻璃珠呢?」
「在保衛處證物櫃。」
軟軟翻開自己的書包,拿出一隻用舊報紙包著的玻璃球。
「證物櫃裡那顆是學校手工課用的玻璃球,真正的珠子在軟軟這裡。」
蘇晚晴正在封存針頭,聽見這句話便轉過身。
「你什麼時候換的?」
「沈秋華拿出照片以後,軟軟就換了,知道珠子在證物櫃的人太多,放在那裡不安全。」
顧寒霆將報紙包接過來。
「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軟軟想告訴,可相親的人一直來,後來蘇醫生又到了,案子接著案子,軟軟才留到現在。」
「以後更換證物必須登記。」
「軟軟記住了。」
檢驗室送來初步結果,顧寒霆血液中沒有發現麻醉成分,蘇晚晴仍讓他留觀到晚上九點。
顧家樓的清查結果也隨之送到醫院,屋裡沒有丟證物,抽屜中卻多出一封貼了外地郵票的舉報信副本。
軟軟認出信封上的字,拿起信紙看了兩行。
「這是二伯母寫的。」
顧寒霆翻到落款,舉報人寫的是顧家全體親屬,內容指控他利用職務侵占顧家祖宅,還將親生母親趕回鄉下,更縱容軟軟冒用烈士後代身份領取特殊供應。
林秀芳看完便將紙拍在桌上。
「你娘什麼時候來過北方軍區,她連家屬院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軟軟指著信中一處。
「二伯母知道軟軟有傷病桌椅,也知道蘇醫生給軟軟改藥,她寫顧家用公款養孩子,還講爹爹為了追求女醫生,給醫院調來一名省城幹部。」
蘇晚晴拿過信紙,目光落在自己的調動日期上。
「我的調令是一年前申請,三個月前批准,信里卻寫成顧司令本月特批。」
顧寒霆問警衛。
「副本在哪裡發現?」
「軟軟書桌抽屜里,原件可能已經寄到軍區紀委。」
「顧家親屬進不了警戒區,這封信不是她本人放的。」
軟軟把信紙翻到背面。
「二伯母寄舉報信,蘇青禾的人負責把副本塞進顧家,他們想讓爹爹先知道,再看爹爹會不會去攔。」
顧寒霆將副本裝袋。
「原件不能攔,按正常程序接受調查。」
林秀芳皺起眉。
「這些親戚就是看你升了職,想拿孝道逼你給錢,前些年分家時,他們怎麼沒想起你也是顧家人?」
軟軟收起書包里的玻璃珠。
「二伯母不會只舉報,她一定還提了條件。」
「什麼條件?」
「她以前每次告狀,都是先把事情鬧大,再讓別人替她講條件,這回可能要住房,也可能要工作。」
病房外傳來家屬處主任的腳步聲,他手中拿著一封剛從機關轉來的電報。
「顧司令,老家公社來電,顧老太太帶著顧家二房和三房上了進城的火車,同行一共七個人,還帶著一名自稱軟軟親生母親的女人。」
軟軟把玻璃珠握回掌心。
「她叫什麼?」
「登記姓名是葉青禾。」
蘇晚晴放下採血記錄。
「她多大年紀?」
「四十一歲,戶籍在顧家老家鄰縣,介紹信由當地婦聯開出,理由是處理遺失兒童認領問題。」
顧寒霆將電報放到桌上。
「查介紹信編號和簽發人。」
家屬處主任擦了擦額角的汗。
「他們還沒到軍區,舉報材料卻已經遞到三處機關,顧老太太在火車站對人講,你若不把祖宅補償款和司令員家屬待遇分給兄弟,她就到機關門口跪著。」
「祖宅沒有補償款。」
「可她拿出一張蓋著舊縣政府印章的徵收證明,寫著補償款一千八百元,由你代領。」
軟軟抬頭看向顧寒霆。
「爹爹見過這張證明嗎?」
「沒有。」
「那就是有人給奶奶畫了一張大餅,她以為進城鬧一次,就能分到錢和樓房。」
林秀芳沒聽懂最後幾個字。
「什麼餅?」
「只有紙,沒有錢的餅。」
顧寒霆讓警衛聯繫老家縣政府核驗印章,電話接通以後,對方查了半天檔案,確認顧家祖宅所在區域確實列入過鐵路擴建規劃,卻在兩年前取消,徵收證明編號對應的房主也不姓顧。
家屬處主任放下聽筒。
「假證明。」
「顧老太太未必知道是假的。」
顧寒霆在記錄上簽字。
「派人到車站接他們,安排進普通招待所,所有行李登記檢查,費用先由他們自行承擔。」
「他們若拿不出住宿費呢?」
「按困難群眾臨時救助登記,不能記在顧家帳上。」
軟軟從木凳上下來。
「軟軟也要去車站。」
「不行。」
「那個自稱葉青禾的女人來認軟軟,她若只見爹爹,會講爹爹攔著親生母女相認。」
蘇晚晴將軟軟拉回椅子。
「你的腿今天不能再走路,接人也不是孩子的責任。」
「可她們會利用軟軟。」
「所以你更不能跟著她們的安排走。」
顧寒霆看過軟軟的膝蓋。
「你留在醫院,蘇醫生負責看護。」
蘇晚晴合上值班本。
「顧司令,我今晚已經下班。」
軟軟抬頭看她。
「那你還管軟軟嗎?」
「醫生下班後也不能把病人丟下,可看護要經過監護人同意。」
顧寒霆拿起鋼筆,在臨時陪護登記上簽了字。
「今晚麻煩你。」
蘇晚晴接過登記表。
「按醫院規定,這是我的加班,明天補休,不算私人照顧。」
「可以。」
「軟軟晚飯按病號供應領取,你不能另外送細糧。」
「可以。」
軟軟看看兩個人,悄悄把原本準備退給蘇晚晴的飯票塞回口袋。
夜裡八點,顧家親屬乘坐的列車抵達車站,顧老太太剛下車便抱住站台柱子,揚言不見顧寒霆就不走。
二伯母從行李卷里掏出舉報信存根,朝圍觀旅客舉起來。
「大家都看看,顧司令當了大官就不認娘,還替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冒領國家糧食。」
警衛出示工作證,讓她們前往接待室登記,二伯母卻將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女人推到前面。
「這才是軟軟的親娘,她手裡有出生證明,顧寒霆偷了人家的孩子,還想跟女醫生結婚滅口。」
女人從懷裡取出一張發黃的證明,照片上的女童正戴著刻有十三號的木牌。
她朝顧寒霆伸出手,掌心躺著第二顆封有雪松的透明玻璃珠。
「顧司令,你家那個孩子是假的,我帶來的這一顆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