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片先交給我,食堂也不會取消。」
顧寒霆從顧小滿手中接過薄銅片,警衛立即關上病房走廊兩端的門,蘇晚晴則扶住赤腳站在地上的女孩,將她帶回床邊。
「你從哪裡知道蘇青禾今晚要殺顧司令?」
顧小滿把腳縮進毯子下面,嘴唇乾得起皮,目光一直追著那塊銅片。
「銅片夾在木牌里,沈叔叔讓我到了軍區再拆,他講食堂六點有人換暖水瓶,瓶底藏著毒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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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拿來溫水,卻沒有立即遞給她。
「沈叔叔還講過什麼?」
「他說看見姓蘇的醫生才能拆,可我在車站看見你,以為你是青禾姐姐,後來才知道認錯了。」
顧寒霆將銅片放進證物袋,薄薄的銅面刻著食堂兩個字,背面則是一個歪斜的六。
「這不是臨時留下的口信,銅片邊緣已經發黑,至少藏了幾個月。」
軟軟站在門邊,低頭看著顧小滿的木牌。
「沈叔叔早就知道會有人在六點動手,可他不知道是哪一天,所以只寫地點和時辰。」
顧小滿抓住毯角,朝她點頭。
「他讓我看見你以後,再把認親書交出去,木牌只能當著蘇醫生的面拆。」
蘇晚晴把水杯放到床頭柜上。
「沈立冬認識我?」
「他有一張你的照片,照片背後寫著省城兒童醫院。」
「誰給他的?」
「青禾姐姐。」
顧寒霆側身看向警衛。
「通知保衛處控制食堂後廚和暖水房,六點前維持正常供應,不許驚動值班人員。」
蘇晚晴翻開顧小滿的病歷。
「她需要休息,今天不能再問。」
「你留在病房。」
「顧司令準備親自去食堂?」
「這是針對我的行動,我不到場,對方不會拿出東西。」
蘇晚晴正在整理體溫表,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她把表格壓進病歷夾,抬頭看向他。
「明知道暖水瓶里可能有毒針,你還要照原計劃去?」
「保衛處會提前更換所有暖水瓶。」
「對方若認瓶子,也可能認送瓶子的人,臨時替換會讓他放棄行動。」
顧寒霆沒有否認。
「所以你認為該怎麼做?」
「我去。」
蘇晚晴將袖口扣好,又從藥櫃取出一隻空針盒。
「今晚原本是我和你見面,我提暖水瓶進食堂符合對方預想,只要針還沒有刺進人,我能先判斷上面塗了什麼藥。」
軟軟走到她身旁。
「蘇醫生,對方想害爹爹,也可能害你。」
「我知道。」
「你還去嗎?」
「醫生接觸毒物有防護辦法,你爹負責抓人,我負責辨認藥物,這是各自的工作。」
顧寒霆將她手中的針盒拿走。
「你不參加誘捕。」
「為什麼?」
「你和蘇青禾外貌相近,對方看見你以後可能改變計劃,也可能將你當成必須滅口的人。」
「那你呢?」
「命令針對我,對方不會在沒有確認目標以前動手。」
蘇晚晴沒有與他爭搶針盒,只將病房窗簾拉嚴。
「顧司令,你在安排任務,還是因為我與這件事有關,所以不信任我?」
「我若不信任你,不會讓你繼續負責顧小滿。」
「那就讓我參加,醫院處理過敵特投毒演練,我知道怎樣保存樣本。」
軟軟看了看兩人,又把自己的康復冊放到桌上。
「爹爹,蘇醫生講得對,她能認藥,別人不能。」
「你不許參與安排。」
「軟軟沒有安排,軟軟只看誰能完成任務。」
林秀芳從處置室回來,聽完幾句話便取走空針盒。
「我和蘇醫生一起進食堂,她檢查暖水瓶,我檢查她,只要有一人出現頭暈或手麻,立刻停止行動。」
顧寒霆看向蘇晚晴。
「必須穿防護衣,不能直接接觸瓶底。」
「可以。」
「行動結束後接受隔離檢查。」
「可以。」
「任何情況都不能離開警衛視線。」
蘇晚晴重新拿過針盒。
「這一條也可以,不過你也要答應一件事。」
「講。」
「發現毒針後不許用手拿,你以前受過傷,對麻醉藥物的耐受情況沒有記錄。」
軟軟仰頭看著顧寒霆。
「爹爹,她在擔心你。」
「這是醫生提醒。」
「蘇醫生沒有給其他警衛查耐受記錄。」
蘇晚晴把軟軟推回病床旁的木椅。
「你的複查還沒完成,少管大人的事。」
「軟軟已經看出來了。」
「看出什麼?」
「你答應和爹爹吃飯,是為了查姐姐的檔案,現在願意替爹爹拿暖水瓶,不只為了檔案。」
蘇晚晴轉身收拾藥盤。
「我也不只替他,我在保護食堂里所有人。」
顧寒霆把軟軟的書包遞給警衛。
「送她回學校。」
「爹爹今晚還會和蘇醫生吃飯嗎?」
「行動結束以後再定。」
「那軟軟把飯票留給你。」
「各自的定量各自使用。」
軟軟接過書包,走到門口又轉回來。
「蘇醫生,爹爹以前不讓任何相親女同志參加家裡的事,現在他讓你參加任務了。」
顧寒霆翻開行動登記。
「回學校。」
軟軟跟著警衛離開,經過門檻時還朝林秀芳看了一眼,林秀芳忍著笑,把病房門關上。
傍晚臨近六點,軍區食堂照常開飯,蘇晚晴換上白色工作衣,手裡提著一隻印有總院編號的暖水瓶。
顧寒霆坐在靠牆的飯桌旁,面前只有一份高粱飯和白菜,旁邊的位置空著,保衛處人員分散在打飯隊伍里。
蘇晚晴將暖水瓶放在桌下。
「瓶底比同型號的重,裡面可能有夾層。」
「誰交給你的?」
「暖水房姓錢的管理員,他講這是給顧司令留的專用瓶。」
「軍區食堂沒有司令員專用暖水瓶。」
「所以他已經被控制,保衛處正在問話。」
顧寒霆將自己的飯盒推開。
「你不該把瓶子提過來。」
「針沒有露出來,夾層也沒有打開,留在暖水房更容易傷到別人。」
蘇晚晴戴上兩層手套,把瓶底轉向燈光。
「這裡有一道新劃痕,需要用銅片才能打開。」
顧寒霆取出顧小滿交來的薄銅片,銅片剛插進縫隙,食堂後門便響起暖水壺摔落的動靜。
一名戴藍帽子的男人撞開後廚人員,朝窗口跑去,保衛處的人從兩側堵住出口,他卻抓起長柄湯勺,將鍋里的熱湯潑向人群。
「散開。」
顧寒霆推開飯桌,擋在蘇晚晴身前,蘇晚晴沒有後退,她抄起桌邊的木蓋扣住暖水瓶,順勢拉下白布蓋住瓶口。
男人沒能衝出窗口,手臂被警衛按在案板上,藍帽子落進白菜筐,露出右耳後一道舊燙傷。
蘇晚晴隔著人群看清那塊傷疤。
「他不是暖水房管理員,他是省城醫院失蹤的葉小滿。」
男人轉過頭,嘴裡咬著半截紙條,顧寒霆捏住他的下頜,警衛立即取出紙片。
紙上只剩一行被唾液泡開的字。
「蘇醫生打開瓶底,死的人才會出現。」
蘇晚晴低頭看向被白布蓋住的暖水瓶,瓶內傳來輕微的彈簧聲。
顧寒霆伸手將她拉到身後,防護蓋就在這時被頂開,一枚細針穿透白布,擦過他的軍裝袖口。
「顧寒霆,你的手。」
蘇晚晴第一次沒有稱呼他的職務,她抓住他的手腕剪開袖子,針尖已經在皮膚上留下一點紅痕。
「沒有刺破。」
顧寒霆任由她檢查,視線卻落在她扣住自己手腕的手指上。
「先去隔離室。」
「這點痕跡不需要。」
「你剛才答應聽醫生安排。」
蘇晚晴拉著他穿過側門,腳步比平日快了許多,走到隔離室才發現自己一直沒有鬆手。
她正要收回手,顧寒霆卻將那隻針盒放進她掌心。
「今晚的飯沒吃成,明晚六點,我還在食堂等你。」
蘇晚晴握著針盒沒有回答,門外卻傳來被捕男人沙啞的笑聲。
「你們明晚等不到了,真正的蘇青禾已經進了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