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未死是什麼意思,軟軟的娘還活著嗎?」
軟軟伸手去拿紙條,顧寒霆避開她掌心的傷,將紙條交給軍委代表檢查。
「這張紙在封存前就縫進了緞帶,還是木匣送來以後才有人放進去?」
警衛拆開木匣底襯,取出登記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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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章七年前就已制好,編號列入北線遺失人員檔案,今日重新啟封時,保管員只核對了編號。」
參謀長翻看封存記錄。
「葉青禾當年為什麼替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申請勳章?」
軍委代表把登記卡送到顧寒霆面前。
「申請人不是葉青禾,是沈長川,沈秋蘭的父親。」
沈秋蘭剛被女幹事帶到禮堂側門,聽見父親的名字,她扶住門框沒有繼續往裡走。
「我父親死前從未提過顧軟軟,他怎麼會提前申請勳章?」
顧寒霆將登記卡翻到背面。
「申請對象沒有寫軟軟的名字,只寫北線一號遺孤,勳章後來才補了她的資料。」
「誰補的?」
「軍委檔案處沒有簽名,只有一枚舊機要章。」
崔明遠拿過印章拓樣,與嚴光武七號櫃中查出的文件逐一比對。
「這枚章缺了右下角,嚴光武使用的機要章完好,補資料的人另有其人。」
軟軟靠在顧寒霆懷裡,眼皮已經往下落,嘴裡仍惦記那張紙。
「找到寫字的人,就能找到娘嗎?」
「先養好傷,爹爹去找。」
「爹爹不能一個人去。」
「你腿上有夾板。」
「坐車也能找。」
林秀芳推著輪椅往病房走,沒有給父女二人繼續爭執的機會。
「誰都不去,醫生交代住院觀察,顧家還藏著電台,你們回去也是給警衛添麻煩。」
羅長順從外面趕來,軍靴上帶著顧家院裡的濕泥。
「東廂已經控制,煤棚下確實有通道,我們抓到一名發報員,他身上帶著兩把鑰匙。」
軟軟立即清醒過來。
「有沒有沒開白花的那把?」
「沒有,兩把都是電台零件箱的鑰匙,炕洞裡的木板已經被撬開,裡面只留下包過東西的舊報紙。」
顧寒霆接過舊報紙,紙角蓋著北方軍區招待所的紫章。
「他們從招待所拿走了真鑰匙。」
「發報員交代,真鑰匙能開北線舊物資庫,庫里藏著葉青禾留下的醫療記錄。」
「他叫什麼?」
「袁守義,軍區招待所鍋爐工,嚴光武被捕以後,他收到命令前往東廂燒毀電台。」
沈秋蘭終於走進禮堂。
「袁守義認識我,他每個月給顧家送煤,家屬章也是他帶給周萬倉的。」
趙政委看向她磨破的棉鞋。
「你現在才講,已經晚了六年。」
「我以為他只是替糧站跑腿,若早知道他與葉軍醫有關,我不會讓他進東廂。」
軟軟抬起包著紗布的手。
「你知道葉青禾是誰嗎?」
沈秋蘭沒有走近,只站在軍毯能遮住軟軟的位置之外。
「她是北線衛生隊隊長,顧寒霆重傷時,她背著他走過界河,軍區里曾有人說他們會結婚。」
顧寒霆將舊報紙折好。
「沒有這回事,她救過我,我也救過她,我們從未談過婚事。」
「那軟軟為什麼是你的女兒?」
「這件事要查親屬檔案,也要找到葉青禾本人,我不會用猜測回答孩子。」
軟軟摸到他的任命書,將紙頁往他手裡塞。
「有名字就能查,爹爹現在是司令,能看檔案。」
軍委代表把勳章木匣交給她。
「當司令也要按規定查閱,你父親不能為了自己的家事越過手續。」
「那軟軟用勳章換一次行不行?」
「勳章不能換東西。」
「糧票不能換,檔案也不能換,這個章有什麼用?」
顧寒霆看著她認真盤算的模樣,把木匣放到她腿上。
「它能證明你做過的事,也能讓你以後讀書就醫得到照顧,但不能拿來走後門。」
軟軟將木匣抱緊。
「軟軟不走後門,軟軟從大門進去。」
軍委代表咳了一聲,禮堂里幾名幹部都轉開臉,林秀芳則直接把輪椅推回病房。
醫生重新處理了父女二人的傷口,醫院觀察十天後,軟軟膝蓋上的紅腫終於消退,顧寒霆肩部的縫線也能拆除,軍區批准他們回家屬院休養。
離院那天,軟軟坐在鋪著軍毯的吉普車后座,腿上仍固定著夾板,懷裡抱著勳章木匣。
「爹爹,家裡會不會還有壞人?」
「警衛連已經查過三遍,東廂暫時封存,我們住西屋。」
「炕底下呢?」
「挖開檢查過,沒有地道。」
「窗戶上的線呢?」
「已經拆掉。」
軟軟掰著包得稍薄的手指繼續數。
「煤棚要留人,水井也要看,袁守義送過煤,也可能往井裡藏東西。」
坐在前排的羅長順回過頭。
「水井抽空查過,裡面撈出一隻鐵皮盒,裝著你爹七年前寄回來的三封信。」
沈秋蘭坐在後車接受押送,聽見信件找回,隔著車窗朝這邊看了一眼。
顧寒霆沒有回頭,只替軟軟蓋住膝蓋。
「信件已經登記入證,等案件結束,會歸還給我。」
「軟軟能看嗎?」
「能。」
「裡面寫娘了嗎?」
「第一封寫沈長川烈士的安葬地點,第二封寫我的婚姻介紹信已經作廢,第三封只問顧家的雪松珠有沒有送到。」
「珠子是送給誰的?」
「收信人寫的是葉青禾。」
軟軟抱緊木匣。
「她收到珠子,又把珠子給了軟軟。」
「所以她可能知道你的身世。」
汽車駛入北方軍區家屬院外街時,原本守在門口的哨兵忽然放下欄杆,兩側還站著家屬處與戶籍科的幹部。
顧寒霆推開車門。
「為什麼封路?」
戶籍科科長拿著新登記簿迎上來。
「顧司令,顧軟軟的落戶手續已經補齊,軍委批件與親屬證明也已歸檔,今天請你們回來核對住址。」
家屬處主任抱著一摞糧本與煤票,額頭已經出了汗。
「過去六年被冒領的供應不能直接補發,糧站存根正在清點,孩子本月的定量已經單獨開出。」
軟軟從車窗探出腦袋。
「軟軟有糧本了嗎?」
科長把印著她名字的小糧本遞過去。
「有了,從今天起,你是北方軍區正式登記的家屬。」
院門裡的人越聚越多,曾攔過軟軟的家屬幹事躲在值班室後面,幾名軍嫂則提著雞蛋與白面站在路邊,誰也不敢先往前送。
顧寒霆沒有收那些東西。
「慰問品統一登記,私人送來的全部帶回去,軟軟的供應按標準領取。」
一名年長軍嫂將籃子往身後藏。
「我們不是來攀關係,孩子救了北線那麼多人,大家只想讓她吃頓好的。」
軟軟看向籃子裡的雞蛋,又低頭翻開自己的糧本。
「嬸嬸家也有孩子嗎?」
「有三個。」
「那雞蛋留給他們,軟軟有定量。」
軍嫂捏著籃布沒有再勸,旁邊那些原本帶著東西的人也悄悄收回手。
羅長順打開院門,車隊剛駛進家屬院,前方卻響起整齊的腳步聲,從機關樓到顧家門口,兩側已經站滿了穿軍裝的戰士。
軟軟抓住顧寒霆的衣袖。
「爹爹,他們為什麼把路堵住了?」
顧寒霆望著道路盡頭展開的紅色橫幅,手掌落在車門上。
「他們不是堵路,他們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