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銅鑰匙一直在軟軟身上,那趙爺爺手裡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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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軟把軍毯往上提了提,包著紗布的手摸向棉衣夾層,獎章從掌心滑到顧寒霆腿上,她卻沒有去撿。
趙政委立即取出證物袋,隔著透明油紙看向那把帶著白花的鑰匙。
「這把鑰匙從雪嶺一路由我保管,崔明遠親眼封的袋口,誰也沒有換過。」
崔明遠接過電文,翻到背面檢查印記。
「發報人用的是沈秋蘭的舊呼號,可這句話在告訴接頭人,我們拿到的是假鑰匙。」
顧寒霆托住軟軟的後背,不讓她碰傷口。
「軟軟,你什麼時候見過另一把鑰匙?」
「在顧家東廂的炕洞裡,那把鑰匙沒有白花,外面裹著爹爹寄回來的信。」
沈秋蘭扶著禮堂後門,原本要坐下的動作停住,手裡的藥棉落到地面。
「炕洞早被周萬倉翻過,裡面只有幾張燒剩的信紙。」
「他翻的是外面的磚,軟軟看見裡面還有木板,木板後面卡著鐵東西。」
顧寒霆將她抱穩,視線轉向崔明遠。
「軟軟什麼時候進過東廂?」
「她到軍區那天,家屬處的人不肯辦落戶,我帶她去顧家找舊材料,沈秋蘭當時不在。」
林秀芳從禮堂側門走進來,將醫生開的藥單放到顧寒霆面前。
「你們還要問多久,孩子剛從搶救室出來,傷口連藥都沒換。」
軍委代表抬手讓禮堂里的人全部退開,只留下參謀長與保衛處幹部。
「先送孩子回病房,顧家東廂由警衛連封鎖,沒有我的手令,誰也不許進。」
軟軟抓住顧寒霆胸前的衣扣。
「不能只封門,炕下面有地道,壞人會從煤棚鑽進去。」
「你怎麼知道有地道?」
「炕洞裡有風,煤灰往裡面跑,軟軟趴下聽過,底下還有人咳嗽。」
沈秋蘭轉身便往禮堂外走,女幹事伸手攔住她,她沒有再退,只將飯盒蓋遞了過去。
「東廂煤棚原來有一道送煤口,六年前就拿磚堵了,嚴光武知道位置。」
參謀長接過飯盒蓋里的七號櫃牌。
「羅長順帶一個排去顧家,先封煤棚,再查炕洞,發現活人不許開槍,必須留口供。」
「是。」
羅長順收起文件袋,剛要離開,軟軟又叫住他。
「羅叔叔,別踩院子裡的青磚,第二塊是空的。」
「你在那裡還發現了什麼?」
「青磚下面藏著線,線通到窗戶,拉斷以後,炕里的紙會著火。」
禮堂中的幹部都看向病床上那個裹著軍毯的孩子,先前聽戰報時,他們還能把鋼纜破門與發現埋伏歸到膽大心細,可顧家東廂的機關連保衛處搜查時都沒有發現。
軍委代表把軟軟掉下來的獎章放回她掌心。
「這孩子不是運氣好,她記住了每一個別人忽略的地方。」
軟軟搖了搖頭,紗布蹭過獎章邊緣。
「軟軟也有沒看見的地方,方老六藏在樹後開槍,軟軟就沒找到他。」
顧寒霆按住她亂動的手。
「你不需要找到所有壞人,剩下的事情由大人做。」
「可大人也會漏掉。」
趙政委將證物袋放到桌面,臉上沒有難堪,反而朝她點了點頭。
「你講得對,我們漏了炕洞,也漏了青磚,等回去以後,我先寫檢查。」
「趙爺爺不用寫,軟軟幫你畫出來。」
「手包成這樣,你拿什麼畫?」
「爹爹拿筆,軟軟講。」
顧寒霆把她往懷裡收緊。
「醫生讓你休息。」
「這是軍令嗎?」
「是。」
「那爹爹為什麼還在禮堂?」
林秀芳拿起藥單敲了敲桌沿。
「問得好,顧司令也該回病房換藥,別剛接任命就帶頭違抗醫囑。」
參謀長示意衛生員推來輪椅。
「你坐輪椅抱孩子回去,肩傷再裂開,軍委代表也不會替你瞞醫生。」
顧寒霆沒有拒絕,抱著軟軟坐進輪椅時,禮堂外忽然傳來汽車制動聲,兩名軍委警衛抬著一隻紅漆木匣走進來。
軍委代表看過封條,神情隨之嚴肅起來。
「通知還沒宣讀,東西怎麼先送到了?」
為首的警衛遞上加急文件。
「雪嶺完整戰報已由軍委覆核,顧軟軟原定的一等功改為特別榮譽表彰,這是批准文件與榮譽勳章,首長要求今日送達。」
參謀長展開文件,逐行讀完後看向軟軟。
「顧軟軟同志,鑑於你未滿入伍年齡,不能按現役軍人標準授勳,軍委特批授予北線衛士榮譽勳章,享受烈士子女優待與軍屬醫療保障。」
軟軟沒有接木匣,只看向顧寒霆。
「烈士子女是誰?」
禮堂再次安靜下來,崔明遠立即拿過文件核對,手指停在身份依據一欄。
「材料上寫著,你的母親在北線犧牲,身份尚未公開,父親一欄登記的是顧寒霆。」
顧寒霆伸手取過文件,看到落款日期後,肩上的繃帶滲出一片血跡。
「這份親屬證明是七年前開的,軟軟今年只有五歲。」
軍委代表合上木匣。
「證明不是今天補辦的,原件來自軍委封存檔案,你認識這個簽名嗎?」
顧寒霆看著簽發人姓名,許久沒有翻到下一頁。
「認識,這是北線失蹤的軍醫葉青禾。」
軟軟拽了拽他的袖口。
「她是軟軟的娘嗎?」
「我不能憑一個簽名認定,但她確實救過我,也保管過顧家的雪松玻璃珠。」
林秀芳把榮譽勳章拿到燈下,發現緞帶背面縫著一個針腳細密的小布袋。
「這裡藏了東西。」
軍委代表讓警衛拆開針腳,一張折成細條的紙從夾層里落下,上面只有一行褪色小字。
顧寒霆把紙條展開,軟軟探過身子讀出最後四個字。
「青禾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