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袋送到顧家去了。」
顧寒霆扣住那名領頭人的手腕,正要追問糧袋由誰接手,西坡林後卻傳來鐵器碰撞聲,被按在雪裡的兩名敵特同時翻身,藏在袖中的短刀直奔趙政委腰側。
「趙爺爺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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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軟掄起運木槓掃過去,木槓撞開短刀,又順勢頂住敵特胸口,她兩臂向前一送,成年男人便沿著斜坡滾進原木留下的雪溝。
另一人趁亂掙開武警幹部,抓住爬犁邊沿想搶陳貴,軟軟轉身扯住他的武裝帶,腳跟抵住雪地,竟將人從爬犁旁拖了回來。
「放手,你這個怪丫頭!」
男人回肘砸向她的臉,軟軟低頭鑽到他臂下,雙手抱住他的腰往上一托,男人的雙腳離開積雪,整個人被扔向旁邊的松樹。
顧寒霆扶著爬犁站起,臉色因失血發白,右手卻已經握住繳來的槍。
「軟軟,退到我身後。」
「爹爹先坐下,你腿上的布條又紅了。」
「這裡還有人。」
「軟軟也看見了。」
她抬起運木槓指向西坡,林間的積雪接連掉落,十幾道身影正借著樹木掩護靠近,最前方的人背著機槍,身後還拖著兩隻裝彈藥的木箱。
趙政委將被俘敵特推到爬犁後面,接過檢查站長遞來的步槍。
「剛才只有五個人,他們的主力藏在林子裡。」
顧寒霆查看對方移動的方向,伸手拉住準備向前走的軟軟。
「他們在等我們上北坡,北坡下面是開闊地,爬犁滑出去就會成為靶子。」
「那就往有樹的地方走。」
「爬犁轉不過去。」
軟軟看向散落在坡上的圓木,又看了看敵人拖來的彈藥箱。
「把木頭放下去,他們就不能站穩。」
年輕戰士搖頭。
「坡上的木楔已經踢掉了,剩下的原木都凍在一起,幾個人也推不動。」
「軟軟推得動。」
「你剛打過人,手還在抖。」
「手抖是因為冷,不是因為沒力氣。」
顧寒霆把她拉到近前,摘下自己的手套套在她手上。
「你的任務是護住玻璃珠,不能再迎著槍口走。」
「壞人已經知道白花在軟軟這裡,軟軟躲在爬犁後面,他們也會打過來。」
「那也由我們擋著。」
「爹爹只有一隻手,趙爺爺要管傷員,叔叔們的子彈沒有壞人的多。」
趙政委摸過繳來的彈匣,裡面只剩三發子彈,他將彈匣重新裝回去,朝檢查站長抬了抬下巴。
「她看得沒錯,我們的彈藥撐不住。」
檢查站長指向西側林坡。
「那邊有廢棄的集材場,場裡堆著幾十根原木,只要砍斷攔木索,整片坡都能封住。」
「誰去砍?」
「我去。」
「你不認得哪根索控制西坡。」
檢查站長看向軟軟。
「小姑娘剛才踢木楔的時候,先看了繩子。」
顧寒霆把軟軟護到身側。
「她不去。」
軟軟從他胳膊下探出頭。
「軟軟認得,最粗的繩子拴著中間木樁,木樁拔出來,後面的木頭都會滾。」
林秀芳握緊她的手。
「敵人離集材場更近,你過去就會被看見。」
「林姐姐把軟軟的紅棉襖翻過來,裡面是灰色,他們看不清。」
「看不清也會開槍。」
「叔叔們朝另一邊開槍,壞人就會看另一邊。」
顧寒霆正在檢查她棉襖上的破口,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停下來。
「誰教你這樣引開敵人?」
「爹爹在地圖上教過,打東邊要從西邊走,敵人看見槍火就會先找開槍的人。」
「我教你認戰術,沒有讓你拿自己試。」
「軟軟不試,軟軟能做到。」
西坡傳來一聲槍響,子彈擊穿爬犁側板,躺在軍毯上的陳貴抬手捂住傷口。
「他們要過來了,顧副軍長,讓孩子去,她個子小,集材場下面的雪溝能藏人。」
顧寒霆轉向他。
「你知道那裡有雪溝?」
「我以前在林場幹活,那條溝通到攔木索下面,成年人進不去,孩子能爬。」
「溝里有沒有鐵鉤?」
「有舊鋼纜,還有砍索用的斧頭。」
軟軟把綠色玻璃珠塞進顧寒霆衣襟。
「爹爹替軟軟拿著,壞人看見軟軟出去,就會以為白花還在軟軟身上。」
「你這是拿自己當誘餌。」
「誘餌跑得快就不會被吃掉。」
趙政委伏到樹後觀察敵人,隨即向三名戰士分配位置。
「我們向南側打,他們的機槍會轉過去,檢查站長帶軟軟進雪溝,砍斷索後馬上回來。」
顧寒霆按住軟軟的肩膀。
「聽清楚,只能走雪溝,不能衝出去打人。」
「軟軟答應。」
「遇到敵人就趴下。」
「答應。」
「斧頭砍不斷就回來。」
「也答應。」
顧寒霆把她的棉帽重新扣好,手掌還沒有離開帽頂,趙政委已經向南側開槍,三名戰士跟著射擊,林間的敵特果然轉向槍聲傳來的地方。
檢查站長伏低身體沖入雪溝,軟軟緊跟在後,棉襖翻過來後只露出灰撲撲的里子,她沿著被積雪蓋住的溝底向前爬,頭頂不斷有子彈打進樹幹。
「站長叔叔,前面有人。」
「幾個?」
「兩個,一個背槍,一個拖木箱。」
「等他們過去。」
軟軟貼在溝壁下,看見背槍的人停在攔木索旁,他從懷裡取出藍格子手帕,擦了擦沾著白灰的靴面。
「是給軟軟擦手的人。」
檢查站長握住槍。
「崔幹事?」
「帽子擋住臉了,可他的右手少一根手指。」
「崔幹事的手指是全的。」
「那天擦手的人少一根。」
「你看清了?」
「他拿手帕的時候,小指沒有碰到軟軟。」
檢查站長探頭查看,那人已經取出鉗子,正準備剪斷另一側鋼纜。
「他也想放原木,只是他要讓木頭朝爬犁滾。」
軟軟抓住溝邊的舊斧頭。
「那就先砍我們的繩子。」
「我去攔住他,你砍中間木樁上的索,砍斷後馬上趴進溝里。」
「站長叔叔也要回來。」
「我會回來。」
檢查站長翻出雪溝,一槍打穿彈藥箱旁的積雪,少指男人撲到木樁後,抬槍向這邊射擊。
軟軟趁機爬到攔木索下,雙手舉起斧頭砍在凍硬的麻繩上,麻繩只裂開一道口子,原木堆卻發出沉悶的擠壓聲。
「再砍一下!」
檢查站長被子彈逼得無法抬頭,少指男人已經發現軟軟,槍口隨即轉向木樁。
「原來是你,雪松印就在你手上!」
軟軟沒有回頭,第二斧落下後,麻繩外層全部斷開,裡面卻還纏著生鏽的鋼絲。
「軟軟,趴下!」
顧寒霆的槍聲從遠處傳來,子彈擊中少指男人手裡的槍,對方的手掌被槍身撞開,卻仍朝軟軟撲了過去。
軟軟扔下斧頭,兩手抓住鋼絲向後拉,凍在木樁里的鋼絲沒有斷,木樁卻被她從積雪中連根拔起。
成排原木失去阻擋,沿著西坡滾向林間,敵人的機槍手來不及轉移,連同彈藥箱一起被衝散,少指男人剛抓到軟軟的棉襖,便被她反手扣住胳膊扔進雪溝。
「你到底是誰?」
「軟軟是爹爹的女兒。」
她抬腳踩住男人藏槍的手,木樁後的最後一根鋼纜隨之崩斷,更多原木衝出集材場,將整支敵軍巡邏隊困在西坡低地。
少指男人看著她手套上露出的雪松印,忽然咧開滿是血的嘴。
「顧家接糧袋的人,就是你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