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走前面。」
顧寒霆握住運木槓,軟軟卻沒有鬆手,她指向瞭望塔旁的雪地,幾道影子正在木牆後交錯移動。
「他們不知道洞裡先出來的是誰,軟軟個子小,可以從木板下面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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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個子小,他們才會先抓你。」
「壞人要雪松印,不會朝軟軟開槍。」
趙政委查看出口兩側,「他們有四個人,西坡還可能藏著接應,硬沖會傷到陳貴。」
「讓軟軟把他們引到木牆後面,叔叔從另一邊出去。」
林秀芳把她往懷裡拉,「你知道引開拿槍的人意味著什麼嗎?」
「軟軟知道,所以軟軟不跑遠。」
顧寒霆把運木槓從她手裡拿走,「我去引。」
「他們看見爹爹,會直接開槍。」
「那也輪不到你。」
陳貴躺在軍毯上,抬手碰了碰洞壁,「瞭望塔下面有舊糧倉,糧倉門能從裡面推開,排水洞和糧倉之間可能還有一條岔洞。」
檢查站長摸向右側石壁,「這裡有風。」
幾名戰士合力搬開碎石,後面果然露出一道狹窄裂縫,裂縫裡堆著腐爛麻袋,袋角印著北山林場的紅字。
趙政委撕開麻袋查看,「是糧倉舊袋,路能通。」
「陳貴先走,傷員跟上,顧副軍長和軟軟走中間。」
顧寒霆將運木槓遞給年輕戰士,「你帶隊,我留在出口吸引他們。」
軟軟抱住他的右腿,「爹爹又不聽軍令。」
「這是趙政委的命令。」
趙政委正在檢查岔洞,聽見這句話便回頭,「我沒下過這道命令。」
「現在下。」
「我的命令是一起走。」
塔外忽然有人喊道,「裡面的人聽著,我們是北線邊防巡邏隊,放下武器出來接受檢查。」
武警幹部皺起眉頭,「他們真穿著邊防軍衣服,領章和帽徽都有。」
顧寒霆隔著木板問,「巡邏口令。」
外面的人沒有馬上回答,隨後報出四個字,「雪嶺青松。」
陳貴抓緊軍毯,「這是昨天的口令,今天已經換成北風歸營。」
趙政委繼續問,「帶隊人姓名。」
「北線三連副連長羅長順。」
檢查站長看向顧寒霆,「羅長順我認識,他左臉有傷,去年在河灣檢查站住過一夜。」
木板外的人走到亮處,左臉果然橫著一道傷疤,「趙政委,我奉軍區命令接應你們,敵特已經占了北坡,把傷員交給我們。」
「命令是誰簽的?」
「軍區值班室。」
「拿進來。」
「你們先出來驗明身份。」
軟軟透過木縫盯著那人的鞋,「他鞋上沒有雪。」
林秀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從西坡走過來,鞋上怎麼會沒有雪?」
「他剛換過鞋。」
顧寒霆也看見那人褲腳上的白灰,「備用軍靴在他們手裡,崔幹事派來的巡邏隊已經和守出口的人換了衣服。」
塔外的羅長順抬起槍,「最後一次警告,立刻出來。」
「羅副連長左臉的傷口朝哪邊彎?」
檢查站長沒有等外面回答,便低聲開口,「真的傷疤從耳根彎到嘴角,這個人臉上的紅線從嘴角畫到耳根,方向反了。」
趙政委向戰士打出手勢,「假身份已經確認,走岔洞。」
糧倉方向卻傳來木門開啟聲,另一隊穿邊防棉衣的人進入塔底,槍托撞擊木板的聲音越來越近。
年輕戰士退回來,「岔洞出口也被堵住了,他們確實熟悉這裡。」
「崔幹事不會把全部人押在兩個出口。」
顧寒霆查看麻袋後面的木樑,「瞭望塔有吊運糧食的滑輪,糧倉頂上應該留著裝卸口。」
軟軟仰頭看去,黑暗裡垂著一條結冰的粗繩,「軟軟能爬上去。」
「不許爬。」
「上面能出去。」
「也可能有人守著。」
「軟軟先聽腳步。」
她踩上顧寒霆膝蓋,雙手抓住粗繩向上攀,林秀芳伸手護在下方,顧寒霆想把她抱下來,傷肩卻無法抬高。
「顧軟軟,下來。」
「爹爹別凶,壞人會聽見。」
塔外的木板被槍托撞開一道裂口,子彈從縫裡穿過,擊中糧倉土牆,陳貴身邊的戰士立即用軍毯遮住他。
軟軟爬到裝卸口旁,把耳朵貼上木蓋,聽了一會兒才低頭,「上面沒有腳步,只有風。」
趙政委將地圖與玻璃珠塞進她的棉襖,「出去以後不要落地,先趴在屋頂,看清周圍再放繩子。」
「趙爺爺也上來嗎?」
「所有人都上。」
「爹爹最後上嗎?」
「我保證他不留下。」
軟軟推開木蓋,積雪從縫裡落下來,她鑽上糧倉屋頂,沿著低矮屋脊爬到背風處,西坡的敵特都圍在兩個出口,瞭望塔北面只停著一輛運木爬犁。
她把粗繩從屋頂放下,「北邊沒人,有一輛爬犁。」
趙政委先讓戰士背著陳貴爬上去,隨後是林秀芳與傷員,顧寒霆抓住繩子時,外面的木板終於被撞開,假扮羅長順的男人帶人衝進排水洞。
「他們進來了。」
檢查站長向洞口開槍,逼退最前面的人,「顧副軍長先上。」
顧寒霆被兩名戰士托上屋頂,軟軟立即鑽到他身前,「爹爹上來,軟軟背你去爬犁。」
「屋頂結冰,你背人會滑下去。」
「軟軟踩著木樑走。」
她背起顧寒霆,雙腳沿屋瓦下凸起的木樑向前移動,林秀芳在旁邊扶著,屋內的槍聲追到糧倉門口,敵人已經發現屋頂上的裝卸口。
趙政委滑下屋檐,「全部上爬犁,沿北坡走。」
年輕戰士割斷拴車的麻繩,爬犁順著斜坡向下滑動,陳貴與傷員躺在中間,軟軟仍背著顧寒霆站在雪地里。
「軟軟,放我上車。」
「爹爹先坐穩。」
「你也上來。」
她剛把顧寒霆推上爬犁,西側林中便響起哨音,五名穿邊防軍衣的敵特從雪坡後出現,槍口正對著爬犁前方。
檢查站長轉身架槍,「又是一支巡邏隊。」
領頭人抬手示意停下,「顧副軍長,我們奉命帶你回軍區,趙政委涉嫌泄密,其他人原地繳械。」
趙政委藏到爬犁後面,「這批人也是假的嗎?」
顧寒霆看向對方肩章,「衣服是真的,人未必是。」
領頭人從懷裡取出一張蓋有紅章的拘捕令,「軍區保衛處命令在這裡,顧寒霆私自轉移絕密檔案,趙政委協助外逃,立即逮捕。」
武警幹部接過飄來的紙張,看清印章後臉色變了,「章是真的。」
「崔幹事管過用印,真章不能證明人是真的。」
領頭人將槍口轉向軟軟,「那個孩子攜帶敵方聯絡信物,先把她交出來。」
軟軟抬起戴著手套的手,「你要綠色玻璃珠嗎?」
「把珠子放在地上,退到爬犁後面。」
「你知道白花在哪裡嗎?」
領頭人的手指扣上扳機,「小孩子不要多問。」
顧寒霆伸手去拉軟軟,「回來。」
軟軟卻取下棉帽塞到他懷裡,又把運木槓橫在身前,「爹爹坐好,軟軟打完壞人就回來。」
「他們有槍,你拿木棍怎麼打?」
「狼也有牙。」
「這是軍令,退回來。」
「爹爹教過軟軟,遇到拿槍的壞人,要先看他的手。」
領頭人正要下令抓人,軟軟突然抬腳踢向爬犁前端的木楔,捆著原木的粗繩隨即鬆開,幾根沉重圓木沿雪坡滾向巡邏隊,敵人急忙向兩側躲避,原本嚴密的隊形被沖開。
趙政委帶著戰士舉槍反擊,「趴下!」
軟軟沒有趴,她借著圓木遮擋衝到最近的敵特面前,運木槓頂中對方膝彎,男人向前栽倒,手中的槍還沒轉過來,便被她雙手掄起木槓掃中手腕。
顧寒霆從爬犁上撐起身體,「軟軟,左邊!」
她聽見提醒便側身鑽到倒地敵特背後,另一人的子彈打進雪裡,軟軟抓住地上的槍帶向後一扯,對方被槍帶拉得失去支撐,踩上滾動的圓木摔下雪坡。
假巡邏隊領頭人繞過原木,抬槍對準她後背,顧寒霆將綠色玻璃珠彈向他的臉,男人抬手遮擋,軟軟已經轉身衝到他身前,運木槓朝槍管下方挑去。
槍口被挑向樹冠,子彈震落大片積雪,領頭人伸手抓她,軟軟鬆開木槓抱住他的腰,竟將這個成年男人抬離地面,朝滾落的圓木砸了過去。
剩下兩名敵特看見同伴被一個孩子掀倒,正在換彈的手全停住了,趙政委與武警趁機衝出掩體,將兩人按進雪中。
顧寒霆拖著傷腿趕到軟軟身邊,一把將她拽進懷裡,「誰讓你迎戰的?」
「他們擋住爹爹回家的路。」
「木槓要是沒挑中槍呢?」
「軟軟看見他的手先動了。」
「看見也不能沖。」
軟軟撿起落在雪裡的綠色玻璃珠,珠子外殼已經裂開,裡面那朵白花掉出一角,露出的卻不是紙片,而是一把細小的銅鑰匙。
陳貴在爬犁上看見鑰匙,撐著軍毯坐起來,「那不是開火車鐵箱的鑰匙。」
顧寒霆接過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河灣糧站的倉號,背面還留著一道新鮮血跡。
被軟軟摔倒的領頭人忽然笑起來,「你們現在才找到鑰匙,真正的名單早就裝進糧袋,送到顧家去了。」
顧寒霆握緊那把染血的銅鑰匙,「他們的下一個接頭人,就在我們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