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走的是接頭口令。」
顧寒霆抱緊軟軟,手指挑開她腕上的紅布條,布條內側原本縫著的黑線已經被拆開,裡面只剩一道新割開的口子。
軟軟低頭摸了摸布邊,「趙爺爺系上去的時候,裡面有東西嗎?」
「有一張捲起來的蠟紙,上面寫著下一站的聯絡暗號。」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政委立即轉向林秀芳,「誰碰過孩子的手腕?」
「從聯絡所出來以後,我給她重新系過一次,找草藥的時候也看過,布條沒有離開她的手。」
陳貴躺在擔架上咳出血沫,抬手指向護林站,「他不用解開布條,煤油能把蠟紙上的字印到另一張紙上,剛才有人給孩子擦過手。」
軟軟把兩隻手伸出來,「爹爹給軟軟壓過帽子,林姐姐牽過軟軟,趙爺爺抱過軟軟,還有一個戴武警帽的叔叔給軟軟擦過煤灰。」
「哪一個叔叔?」
「軟軟沒有看見臉,他站在後面,用的是藍格子手帕。」
趙政委臉色沉下來,「檢查站領來的支援隊裡,只有崔幹事帶藍格子手帕。」
年輕戰士端起槍,「崔幹事剛才去護林站清點鞋了。」
「他不會留下等人抓。」
顧寒霆把紅布條塞進衣襟,肩頭剛包好的草藥又透出血色,「他拿到口令以後,會帶人從北坡下山,沿線敵特接不到新口令,只能上山接應。」
遠處隨即響起密集的哨聲,先是北坡,隨後東林也有人回應,巡邏犬朝林間低吠,犬繩繃得筆直。
武警幹部伏到雪坡邊看了一眼,「至少兩隊人,他們從山下包上來了。」
趙政委攤開地圖,「回護林站要過石灰溝,北邊山道已經被封,東邊是七號路線,路上還有沒有陷阱?」
「有。」
顧寒霆點向地圖第四格,「七號路線前段是舊伐木道,後段通往廢棄瞭望塔,他們會守住伐木道,卻未必知道地圖夾層里還有一條運木滑槽。」
「滑槽能抬擔架嗎?」
「陳貴能走滑槽,我留下。」
軟軟立刻抓住他的衣襟,「爹爹也走。」
「我的傷會拖慢隊伍。」
「軟軟背爹爹。」
林秀芳正在替陳貴蓋軍毯,聽見這句話,手裡的毯角沒有接著往下掖,「你連他的腿都抱不住,怎麼背?」
「軟軟力氣大。」
「你爹一百多斤。」
「軟軟背過石磨。」
顧寒霆按住她的帽頂,「石磨不會開口訓你,我會。」
「爹爹留在這裡,壞人會用槍打你,訓軟軟也要先回家。」
趙政委把地圖折起來塞給武警幹部,「沒有時間爭,陳貴上擔架,顧副軍長由兩名戰士輪換攙扶,孩子跟林秀芳走。」
北坡傳來槍聲,守在外沿的戰士滑下雪坡,棉帽被子彈打穿,額角全是被樹皮擦出的血。
「趙政委,來的人穿著邊防軍棉衣,還拿著搜山證明,山口哨兵讓他們騙過去了。」
「有多少人?」
「看見的有九個,後面還有腳印,他們帶了衝鋒鎗。」
顧寒霆撐著石頭站起來,「這不是接應小組,他們要滅口,名單和陳貴都不能落到他們手裡。」
趙政委抬手分隊,「三個人引開北坡敵人,兩個人護送擔架,其餘人走運木滑槽,遇到攔截不許戀戰。」
「你帶軟軟先走。」
「我留下斷後。」
顧寒霆把軟軟遞向林秀芳,「她認得第四格,也認得玻璃珠,地圖由她保管。」
軟軟抱住他的脖子不鬆手,「爹爹答應過,不自己去拿檔案。」
「我沒有去拿檔案。」
「爹爹要把自己留給壞人。」
「他們要的是名單,不會馬上殺我。」
「壞人也講過這句話,他們還用刀劃爹爹。」
一顆子彈打在石縫上,碎石落進陳貴的軍毯,戰士抬起擔架便朝東坡撤,林秀芳伸手去抱軟軟,卻被顧寒霆側身避開。
「軟軟,聽命令。」
「爹爹先聽。」
「我是軍人。」
「軟軟是軍人的女兒。」
「所以你更該知道,誰都不能拿整個隊伍冒險。」
軟軟從他懷裡落到雪地,轉身背對他蹲下,兩隻小手抓住他的褲腿,「爹爹上來。」
顧寒霆低頭看著她被狼抓破的棉襖,「胡鬧。」
「軟軟沒有胡鬧,軟軟把爹爹背到滑槽,叔叔再接。」
年輕戰士正要伸手扶人,東坡也響起槍聲,一名引路戰士從樹後退回來,「伐木道被堵了,敵人分成兩路,他們知道滑槽的位置。」
趙政委看向陳貴,「還有別的路嗎?」
「滑槽下面有排水洞,可洞口只夠孩子鑽,大人進不去。」
軟軟抬起臉,「爹爹進去過通風洞,大人趴著也能走。」
「他的肩膀不能爬。」
「軟軟背著他走。」
林秀芳摸到她膝蓋上的濕血,「你自己也受傷了。」
「褲子破了,腿還能動。」
顧寒霆俯身想把她拉起來,肩頭的布條隨即被血浸透,腳下也跟著失去支撐,右膝重重落進雪中。
軟軟轉過身托住他的手臂,「爹爹站不住了。」
「扶我靠樹。」
「靠樹以後呢?」
「等趙爺爺回來。」
趙政委已經帶人退到石縫前,身後的槍聲越來越近,「不能等,崔幹事知道我們的布置,他帶人繞過了北坡警戒點。」
「把我的槍給我。」
「你左肩不能動,右手還要護傷。」
「單手也能攔住他們。」
軟軟忽然鑽進顧寒霆右臂下方,雙手向後抱住他的腿,用肩背頂住他的腰,顧寒霆還未來得及阻止,整個人已經離開雪地。
林秀芳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軟軟,快放下,你會把腰傷著。」
「爹爹沒有石磨重。」
「那是因為你沒背起來。」
軟軟咬緊牙向前邁步,棉鞋陷進積雪又拔出來,顧寒霆的軍靴拖過雪面,她背著人走了幾步,腳下非但沒有倒,反而越來越穩。
顧寒霆右手撐住樹幹,不讓全部重量落到她身上,「放我下來。」
「爹爹的右腳又沒有踩實。」
「我的腿沒有傷。」
「爹爹騙軟軟,褲腿裡面有血。」
趙政委掀開顧寒霆右側褲腳,裡面藏著一道被鐵鏈磨開的傷口,血已經順著襪口流進軍靴。
「你還準備瞞多久?」
「能走就不算傷。」
「那孩子能背就不算胡鬧?」
顧寒霆看向身下的小小背影,軟軟的帽檐被汗水浸濕,雙手仍牢牢托著他的腿。
「軟軟,走到前面斷樹就放下。」
「走到排水洞。」
「只到斷樹。」
「爹爹再講,軟軟就背到山下。」
武警幹部背起電台殘件,回頭催促,「敵人還有三百多米,先撤。」
隊伍沿著東坡轉向滑槽,擔架在前方開路,軟軟背著顧寒霆走在中間,林秀芳扶住他的右臂,防止他從孩子背上滑落。
北坡的人很快追到石縫,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過樹林,「顧副軍長,別讓孩子替你送命,把名單交出來,我放她下山。」
軟軟腳下沒有停,「這個人是崔幹事嗎?」
趙政委拉開槍栓,「是他。」
「他為什麼知道爹爹在這裡?」
「因為隊伍里的腳印一直是他留下的。」
顧寒霆低頭靠近軟軟耳邊,「聽見前面的水聲了嗎?」
「聽見了。」
「到了排水洞,把我放下,你跟林姐姐先鑽過去。」
「爹爹呢?」
「我守洞口。」
軟軟托著他的腿又往上抬了抬,「那軟軟就不放。」
槍聲從後方逼近,子彈削斷她頭頂的松枝,積雪傾落下來,顧寒霆抬起右臂將她護住,軟軟卻踩上運木滑槽,背著他朝更陡的山坡跑了起來。
滑槽盡頭傳來腳步,前方的戰士忽然舉槍喊道,「停下,洞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