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救人,抓捕交給趙政委。」
顧寒霆將名單收進懷裡,轉身看向陳貴,「他的傷口需要擔架,不能讓他繼續留在石縫裡。」
趙政委已經抬手布置,「兩名戰士守住北坡,檢查站長帶人追鐵算盤,其他人把陳貴和顧副軍長送回護林站,報務員跟我走,電台壞了就用旗語聯繫山下。」
顧寒霆扶著樹幹起身,「我不用擔架。」
軟軟抓住他的軍裝下擺,「爹爹要坐擔架。」
「傷的是陳貴。」
「爹爹的衣服也在流血。」
「這是舊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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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傷口也會流血。」
顧寒霆低頭看她,「你什麼時候學會管我了?」
「從爹爹把軟軟關在家裡,不讓軟軟跟著出門開始。」
林秀芳趕緊把軟軟拉到身邊,「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軟軟打開舊地圖,從夾層里取出那條窄紙,紙上還寫著雪松二字,「爹爹說過,受傷以後要先止血,不能等軍醫。」
顧寒霆看向她手裡的紙,「你還記得?」
「爹爹教軟軟,布條要從傷口上面纏,不能一直看血流到哪裡。」
陳貴靠在石壁上,聲音越來越弱,「護林站後面有黃芪根和岩耳草,岩耳草曬乾以後能壓住小傷口,黃芪根不能直接敷,得煮水。」
軟軟立刻問,「哪一邊?」
「石灰溝背風的石頭縫,葉子背面白,貼著地長。」
「軟軟見過。」
顧寒霆將她拉回身邊,「你不能去找。」
「爹爹要止血。」
「軍醫有藥。」
「軍醫的藥在護林站,護林站的電台被砸了,壞人還會回去。」
趙政委看了一眼顧寒霆肩上的血,「她說得對,先把傷口壓住,軍醫從山下趕過來還需要時間。」
顧寒霆沒有鬆手,「讓戰士去找。」
「他們要抬人。」
「軟軟認得草。」
「我和她一起去。」林秀芳拿過一隻布袋,「只到石灰溝邊,不許再往北。」
軟軟點頭,「爹爹也要答應。」
顧寒霆看著她,「答應什麼?」
「回護林站以後,不自己去拿檔案。」
「我答應。」
「還要聽軍醫的話。」
「答應。」
「不能說軟軟膽子大,就把軟軟丟在家裡。」
顧寒霆把手搭在她帽頂,「這個等你回家以後再談。」
軟軟將紅布條重新繫緊,跟著林秀芳走到石灰溝背風處,巡邏犬留在她們身邊,犬鼻貼著雪面尋找草根。
林秀芳扒開一塊石頭,果然看見幾片背白的綠葉,「是這個嗎?」
「是岩耳草。」
「你怎麼知道?」
「照片裡有,爹爹腳邊也有,壞人鞋底還有。」
林秀芳用小刀割下草葉,裝進布袋,「你觀察這些東西的時候,心裡不害怕嗎?」
「害怕。」
「那你為什麼還要看?」
「因為害怕的時候不能只看害怕。」
林秀芳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這句話也是你爹教的?」
「爹爹教軟軟,遇到壞人要看他手裡拿什麼,遇到狼要看它的肩,遇到傷口要看血從哪裡出來。」
「他教你的東西可真多。」
「爹爹還教軟軟認地圖。」
「那你認出這條路了嗎?」
軟軟展開舊地圖,指向石灰溝後面的彎線,「這裡不是七號路線,七號路線在東邊,石灰溝是壞人故意留下的路。」
林秀芳把草藥收好,「你爹說的七號路線,會不會還在北線上?」
「在火車上。」
「顧副軍長說第四接頭點跟著北上列車走,可後來又說車不是接頭點,軟軟聽不明白。」
「爹爹也沒有全部告訴趙爺爺。」
「你怎麼知道?」
「爹爹每次說完重要事情,都會先看地圖,再看門。」
林秀芳抬頭看向密林入口,門外的積雪被風重新蓋住,遠處只剩戰士奔走的腳印,「你爹防著誰?」
「防著穿備用軍靴的人。」
「那個人在隊伍里?」
「陳叔叔說在隊伍里。」
「你看見誰穿了那雙靴子?」
軟軟把草藥放進布袋,忽然伸手指向地面,「這裡有新的腳印。」
林秀芳蹲下查看,雪地里有兩串腳印,一串通往石縫,一串通往護林站,後者的靴底刻著七道斜紋,腳印邊緣還沾著白灰。
「我們剛才沒有走這邊。」
「壞人趁我們去找草,回護林站了。」
林秀芳抓住軟軟的手,「跟我回去。」
「爹爹還在石縫。」
「趙政委在。」
「壞人要拿名單。」
林秀芳將布袋塞進懷裡,抱起軟軟往回走,「你不能再自己跑。」
「軟軟不跑,軟軟走快一點。」
回到石縫附近時,陳貴已經被戰士抬上擔架,顧寒霆坐在一塊石頭上,左肩的布條被解開,刀口從肩頭一直劃到胸側,血水浸透了半邊軍裝。
軟軟掙開林秀芳,跑到他面前,「爹爹,先用這個。」
顧寒霆接過布袋,看見裡面的岩耳草,「誰找的?」
「軟軟認出來的。」
「軍醫還沒到,能用嗎?」趙政委問陳貴。
陳貴躺在擔架上,「洗乾淨,搗碎壓住外傷,能撐到軍醫來。」
顧寒霆將草葉遞給林秀芳,「去燒水。」
軟軟伸手拿過軍用水壺,「軟軟來洗。」
「水太燙。」
「溫水就行。」
顧寒霆看著她蹲在雪地旁清洗草葉,手指沾滿泥水,卻沒有再阻攔,只把另一隻手按在傷口上。
趙政委走到他身邊,「名單上為什麼有我的名字?」
「名單不是完整的。」
「你早就知道軍區有人泄密?」
「我只知道任務路線被改過,沒想到他們把接頭名單也拿到了。」
「你懷疑誰?」
顧寒霆看向護林站方向,「剛才押送林場男人的隊伍里,有人故意放慢了腳步。」
「你看清了嗎?」
「那個人戴著武警帽,左手拿槍,右手一直放在衣襟里。」
趙政委抬頭,「報務員?」
「報務員剛才在修電台,沒參加押送。」
「檢查站長?」
「他一直在我視線里。」
「年輕戰士?」
「他沒有備用軍靴。」
軟軟端著洗淨的草葉走回來,聽見最後一句便抬頭,「壞人的鞋在護林站。」
顧寒霆伸手把她拉到身邊,「你看見了?」
「腳印從石灰溝通到護林站,腳印邊上有白灰,和鑰匙上的一樣。」
趙政委回頭下令,「封住護林站後門,任何人不許單獨進出,清點所有人的鞋。」
「已經晚了。」顧寒霆低頭看見軟軟手裡的草葉,「他要是拿到地圖,就不會留在木屋。」
軟軟把草葉搗碎,林秀芳撕下乾淨布條,顧寒霆將手臂伸過去,「壓這裡。」
「爹爹會疼。」
「你壓得輕,血就止不住。」
軟軟咬住嘴唇,把草泥敷在傷口上,顧寒霆的手指抓住身下的石頭,卻沒有發出聲音。
「爹爹,你可以喊。」
「喊了你會哭。」
「軟軟不哭。」
「那就繼續。」
軟軟用布條一圈一圈纏住他的肩膀,林秀芳扶著布頭,趙政委站在旁邊看著血色慢慢被壓住。
陳貴忽然睜開眼,「顧副軍長,紙袋裡那張名單是假的。」
趙政委轉過身,「你剛才為什麼不講?」
「抓我的人逼我帶出假名單,他想知道顧副軍長會先懷疑誰。」
顧寒霆抬眼,「真正的名單在哪裡?」
陳貴看向軟軟腰間的舊地圖,「在第四格。」
軟軟立刻翻開地圖,前三個方格已經被劃掉,第四格旁邊的雪松字跡下,竟然多出一行被水浸開的細字。
趙政委伸手接過地圖,紙面上只剩下七個字。
北上列車,車頭第三節。
護林站方向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有人大喊,「地圖被搶了!」
顧寒霆按住軟軟剛纏好的布條,站起身時,肩上的血又滲了出來,「那個人沒有去拿地圖。」
趙政委看向他,「他拿走了什麼?」
顧寒霆盯著軟軟手腕上的紅布條,忽然伸手將她抱起,「他拿走的是接頭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