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你等軟軟。」
軟軟踩著鐵鏈留下的痕跡往前走,樹枝不斷勾住棉襖,她用右手護住地圖,左手抓著低矮樹幹,繞過一片結冰的石坡。
林子裡沒有風,先前還能聽見的咳嗽聲已經消失,前方只剩雪塊從樹冠掉落的輕響。
她走到一棵斷松旁,鐵鏈痕跡分成兩路,一路通向石灰溝,一路繞向更深的樹林。
軟軟蹲下查看,石灰溝方向只有拖痕,沒有人的鞋印,另一條路上則留著半個軍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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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人把鐵鏈扔去左邊,爹爹在右邊。」
她沿著軍靴印繼續前行,不久便在樹根下撿到半塊窩頭,窩頭邊緣留著血,外面還纏著從軍裝上撕下來的線頭。
「這是爹爹留給軟軟的路。」
一聲低吼從灌木後傳來。
軟軟停下腳,雪地里先露出兩隻灰黑色的耳朵,隨後鑽出一匹瘦狼,它前腿帶傷,鼻尖貼著地面,已經聞到窩頭上的血味。
另一側的樹後也有動靜,三匹狼從林間分開,堵住她來時的路,更遠處還有灰影在積雪間移動。
軟軟把窩頭放到地上,慢慢退到斷松旁。
「窩頭給你們,軟軟要去找爹爹。」
頭狼沒有碰食物,它盯著軟軟棉襖上的血跡,一點點靠近。
那血是顧寒霆軍裝紐扣留下的,已經在她胸前蹭開,狼群聞見血腥味,喉嚨里的低吼越來越密。
軟軟摸向口袋,裡面只有火柴盒和從護林站帶出的短木棍,火柴受過潮,未必能點著。
「爹爹教過軟軟,遇見狼不能跑。」
她背靠斷松站直,將棉帽摘下來纏在木棍頂端,又把棉襖拉開,讓自己的身形看起來更寬。
頭狼往前試探,後面的兩匹狼隨即散開,準備從兩側撲來。
軟軟沒有哭,也沒有回頭,她盯著頭狼的前爪,腦海里想起顧寒霆在院子裡教警衛員格鬥時講過的話。
「先看肩,再看腰,撲過來的東西落腳以前不能轉彎。」
頭狼肩背向下伏去。
軟軟抓起地上的硬雪塊砸向它受傷的前腿,木棍隨後橫掃過去,纏在頂端的紅棉帽打中狼鼻。
頭狼偏開腦袋,另一匹狼卻從右側撲來。
軟軟向斷松後躲,狼爪擦過棉襖,掛走一團棉花,她雙手握住木棍,用盡力氣戳向狼嘴。
木棍被狼牙咬住,軟軟沒有往回搶,反而向前推,讓狼嘴無法完全合攏,隨後抬腳踢在它受傷的鼻子上。
狼甩開木棍退進雪裡,頭狼再次靠近。
「軟軟不怕你們。」
她從棉襖里掏出綠色玻璃珠,玻璃珠外面還包著趙政委的手帕,手帕上沾過地下聯絡所的煤油。
軟軟把手帕纏上木棍,劃了兩根火柴都沒有點燃,第三根擦過磷面時終於冒出火苗。
煤油布燒起來,火光映亮她沾著煤灰的小臉。
狼群朝後退開,卻沒有離去,頭狼繞到上風處,再次聞了聞她身上的血味。
軟軟握著火把,按照顧寒霆教過的步子向前逼近,腳下每一步都踩實,手裡的火焰始終攔在狼群和自己之間。
「退回去。」
頭狼伏低身體,仍在尋找空隙。
「軟軟的爹爹打過壞人,軟軟也能打狼。」
她的嗓子帶著一路受凍後的沙啞,動作卻沒有亂,火把向左時,右腳已經踩住一塊能當武器的尖石。
右邊的狼剛要繞行,軟軟便將尖石踢過去,正好打在它前爪上。
「爹爹還在等軟軟,誰攔路,軟軟就打誰。」
狼群見她既不逃也不露出後背,火光還在不斷迫近,原本分散的隊形漸漸收攏。
頭狼盯了她許久,終於叼起地上的半塊窩頭,帶著狼群退向林子深處。
最後一匹狼走到灌木旁時忽然回頭,軟軟舉高火把,目光仍落在它肩背上。
「走。」
灰影消失在雪林間,軟軟把燃燒的手帕按進雪裡,只留下沒有燒壞的綠色玻璃珠。
她重新戴好沾雪的棉帽,撿起木棍繼續沿軍靴印前行。
身後的樹林很快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軟軟以為狼群折返,立刻背靠大樹舉起木棍。
「顧軟軟!」
林秀芳從林間跑出來,棉鞋掉了一隻,趙政委帶著武警和巡邏犬跟在後面,看見她棉襖被抓破,臉色當即沉下。
「誰讓你進森林的?」
「軟軟聽見爹爹咳嗽。」
「那是他們用錄音機放的聲音,石門後面只找到一台舊錄音機。」
林秀芳把她抱起來,摸到棉襖上的裂口,眼淚立刻落下來。
「你遇見什麼了?」
「幾匹狼,它們拿了爹爹的窩頭就走了。」
年輕戰士看見雪地里的狼爪印,又看向她手中的焦黑木棍。
「這可不是拿走窩頭,狼群已經圍過她。」
趙政委接過木棍,手帕只剩燒焦的一角,綠色玻璃珠卻被軟軟攥在掌心。
「你拿火趕走的?」
「還用雪打了頭狼的腿,爹爹教過軟軟,狼撲過來要看肩。」
「老顧教的是戰場格鬥,不是讓五歲孩子進山打狼。」
「軟軟沒有打死它們,它們也餓了。」
檢查站長順著地上的痕跡走到岔路處,很快發現被拋進石灰溝的鐵鏈。
「孩子判斷對了,拖痕是假的,右邊有軍靴印和兩個人的膠底鞋印,剛留下不久。」
趙政委抱過軟軟。
「你現在回護林站。」
「爹爹就在前面。」
「地圖和證物已經交給聯合搜尋組,你的任務結束了。」
「可是狼群沒有往前面走,它們繞去了東邊。」
武警幹部抬頭查看樹梢。
「狼會避開人多的地方,前面可能有人設伏。」
軟軟指向斷松後面。
「頭狼一直聞那邊,卻不敢過去,雪下面還有煤油味。」
戰士扒開積雪,發現一根細鐵絲橫在樹根之間,鐵絲連著埋在松針下的煤油桶和土製火雷。
「停止前進,全隊排查陷阱。」
趙政委抱著軟軟退到石坡後,排雷人員沿軍靴印逐段檢查,接連拆出三個連環機關。
林秀芳替軟軟裹緊棉被。
「你這回不能拿罐頭抵檢查,十個罐頭都不夠。」
「軟軟會認錯。」
「你每次都認,認完還跑。」
「軟軟沒有亂跑,腳印是爹爹留的。」
「顧副軍長若知道你被狼圍住,他先打自己還是先訓你?」
軟軟沒有回答,只看向巡邏犬正在嗅聞的方向。
雪坡後傳出樹枝斷裂的聲音,一名穿林場工作服的男人架著顧寒霆走出來,短槍抵在他的腰後。
顧寒霆左肩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雙手還綁著鐵鏈,卻在看見軟軟時停下了腳。
「放下槍,四面都有人,你走不出去。」
趙政委將軟軟交給林秀芳,帶著武警分開包圍。
男人拖著顧寒霆退到陷阱邊緣。
「把原圖和鐵算盤交出來,再給我一輛車。」
「你腳後就是自己埋的火雷,車開不到這裡。」
「那就讓孩子過來,她能走。」
顧寒霆用肩膀頂開槍口。
「她不過去,你也別想拿她換路。」
男人一拳打在他傷口上。
「你女兒獨自追進原始林,膽子比你還大,可惜她來得正好。」
軟軟從林秀芳懷裡抬起頭。
「你不是林場工人。」
「你見過我?」
「照片裡的木牌是你釘的,釘子上有紅漆,你右邊袖口也有紅漆。」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衣袖,手中的槍隨即轉向軟軟。
顧寒霆趁他分神,用鐵鏈套住他的手腕,槍口被帶向樹冠,子彈打落大片積雪。
武警衝上去按住男人,排雷人員同時切斷火雷引線,顧寒霆撐著樹幹跪進雪裡。
「爹爹!」
軟軟掙開林秀芳跑過去,顧寒霆抬起還能活動的右臂,將她護進懷裡。
「誰讓你來的?」
「軟軟來接爹爹回家。」
「這裡有狼。」
「狼被軟軟趕走了。」
顧寒霆摸到她棉襖上的破口,準備訓人的話沒有出口,只把她往懷裡攏緊。
趙政委蹲下檢查他的傷勢。
「能走嗎?」
「左肩刀傷,腿上沒有傷,照片裡的東西是真是假,她都猜對了。」
「軍區已經確認你失聯,任務檔案在哪裡?」
顧寒霆看向被制服的林場男人。
「檔案沒在地下聯絡所,那是我留給他們的空餌,真正的東西藏在七號路線盡頭。」
「七號路線通向哪裡?」
軟軟將綠色玻璃珠放進顧寒霆掌心,珠子中間的白花沾了煤灰,底下卻顯出一行細小數字。
顧寒霆擦掉煤灰,看清數字後立刻抓住趙政委的手腕。
「通知軍區封鎖火車站,第四接頭點根本不在山裡,它正跟著北上列車駛向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