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今天拍的,爹爹還活著。」
軟軟捧起照片,顧寒霆左肩纏著布條,雖然臉上帶著傷,背脊仍舊挺直,他右腳旁邊還放著半截劈開的松木。
趙政委將照片交給武警幹部。
「北山林場有多大?」
「林場三年前撤過一批職工,如今只留兩個護林點,登記在冊的工人有十二名。」
「封鎖進山公路,搜查暗房和照相設備,照片剛洗出來,送照片的人走不遠。」
被按在雪地里的男人咬緊牙關,檢查站長從他衣袋中搜出一張林場領料票。
「領料日期是昨天,物品寫著煤油和粗鹽,簽領人叫陳貴。」
「陳貴是誰?」
武警幹部翻開隨身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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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林場的臨時護林員,他三個月前失蹤,家屬報過案。」
軟軟指著照片裡的木牌。
「牌子下面沒有雪。」
「棚子擋住了。」
「木牌頂上也沒有,林場在下雪,真的牌子會有雪。」
趙政委重新查看照片,木牌邊緣果然露出兩道釘痕,像是剛固定在牆上的舊木板。
「他們布置了假地點,想把搜尋隊引去北山林場。」
鐵算盤坐在牆邊冷笑。
「照片都能造假,你們還信一個孩子?」
「地點是假的,人才可能是真的,你們需要老顧活著打開聯絡所,所以今天不會殺他。」
趙政委將北山林場圈起,又在旁邊標出封山溝。
「第一隊去林場查照片來源,第二隊沿地下聯絡所向北追,武警守住採藥道。」
軟軟盯著照片中的松木,伸手摸了摸自己懷裡的舊地圖。
「趙爺爺,爹爹腳邊的木頭有字。」
照片被拿到燈下,松木劈面上隱約留著幾道劃痕,武警幹部取來放大鏡,辨出一個歪斜的七字。
「七號路線。」
「還有一個小房子,爹爹以前教軟軟畫過,這是護林棚。」
林秀芳把照片放回桌上。
「搜尋隊知道線索了,你哪裡也不能去。」
「軟軟答應留在護林站。」
她坐回土炕,將地圖壓在膝上,看著幾支隊伍先後離開,趙政委走到門外又折返回來,把一根紅布條系在她手腕上。
「地圖夾層的字是平安回家,你記住了?」
「軟軟記住了。」
「有人來取地圖怎麼辦?」
「讓他先講字。」
「有人講對了呢?」
「還要認出綠色玻璃珠。」
趙政委摸了摸她的帽頂。
「這次別再拿水果糖發誓,你那點糖都讓壞人搜走了。」
「軟軟回家以後不吃罐頭。」
「王嫂子攢了兩個月票才買到的黃桃罐頭,你捨得?」
「捨不得,所以軟軟一定聽話。」
趙政委走後,林秀芳守在窗邊,女民兵重新點燃爐火,警衛員則帶著兩名戰士檢查地道石門。
軟軟趴在桌上看照片,手指沿著松木上的紋路慢慢移動,最後停在顧寒霆鞋邊的一小簇草葉上。
「姐姐,山里冬天還有綠草嗎?」
「背風的地方可能有。」
「這種葉子,軟軟在車站見過。」
「車站哪裡有草?」
「藍帽子叔叔鞋底,他從照相館跑出來時,鞋上粘著一片,葉子背面是白的。」
女民兵湊過來看了一眼。
「像凍不死的岩耳草,附近石灰溝里長得多,北山林場沒有石灰岩。」
「石灰溝離這裡多遠?」
「翻過護林站後面的嶺就是,可那裡屬於原始林區,冬天連採藥人都不進去。」
林秀芳收起照片。
「等趙政委回來再講。」
「電台可以告訴他。」
「搜尋隊帶走了移動電台,屋裡的線路被人剪過,還沒有修好。」
軟軟看向窗外,院牆邊留著追捕鐵算盤同夥時踩出的腳印,其中一串越過後坡,正通向樹林。
「姐姐,剛才逃跑的人從哪裡來的?」
「他從雪屋方向繞過來。」
「他鞋上也有這種草。」
女民兵走到院中查看,被抓男人留下的腳印旁果然落著幾片背白的綠葉,她立即叫來守地道的戰士。
「派個人追上趙政委,告訴他照片可能在石灰溝拍攝。」
「搜尋隊已經過了羊背嶺,靠腳追不上,我去山下調馬。」
林秀芳關緊門,把軟軟抱回炕上。
「消息已經送出去,你老實坐著。」
軟軟點頭,把舊地圖折好塞進棉襖,又把紅布條重新繫緊。
爐上的水剛燒開,地道里突然傳來槍聲,守在洞口的警衛員探頭聽了聽,帶著戰士進入地下聯絡所。
「我們去查看石門,你們守住上面。」
女民兵端槍站到洞口,林秀芳拿水壺時發現軟軟正把棉帽往下拉。
「你穿戴這麼整齊做什麼?」
「屋裡冷。」
「爐子已經燒起來了。」
「軟軟去門口看腳印,不出院子。」
「不許去,照片交給我。」
軟軟把照片遞過去,安靜坐在炕邊。
地道深處又響起槍聲,女民兵回頭喊了兩次,沒有得到回應,只能讓另一名戰士下去接應。
林秀芳走到洞口查看,軟軟從炕上下來,把桌上的空水桶提到爐邊。
「姐姐,水沒有了。」
「你別動,我去院裡的井邊打。」
「軟軟幫姐姐看門。」
「誰來也不開。」
林秀芳拿著水桶走出門,女民兵仍守在地道入口,軟軟走到後窗邊,將窗紙破洞推開一點。
後坡那串腳印還在,腳印旁邊的樹枝上掛著一根藍色棉線,顏色和騙子穿過的藍棉襖相同。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紅布條,又看向桌上的照片。
林秀芳很快提水回來,軟軟已經坐回原處,正在用木棍撥爐灰。
「你沒有靠近後窗吧?」
「軟軟沒有出門。」
「等人回來,我先把你的檢查寫上,第一條就是愛鑽車。」
「第二條寫什麼?」
「愛爬窗。」
「軟軟這次沒有爬。」
林秀芳將水倒進壺裡,屋外忽然有人吹響緊急集合哨,女民兵跑出門查看,發現山下燃起了一股濃煙。
「林場方向著火,駐守人員全去山口支援,你帶孩子躲進地道,不要留在木屋。」
「下面剛響過槍。」
「石門外有人放冷槍,已經退走,地道比木屋穩妥。」
林秀芳抱起被褥,帶著軟軟走下石階,將她安置在聯絡所的舊木箱旁。
「我回去拿熱水,你抱緊地圖,不能離開這裡。」
「軟軟等姐姐。」
腳步沿石階遠去後,軟軟聽見石門另一側傳來三下輕響。
她以為是警衛員回來,湊近鎖孔聽了聽,外面卻響起一聲熟悉的咳嗽。
那是顧寒霆每次舊傷發作時才會有的聲音。
「爹爹?」
石門後沒有回應,只有拖拽鐵鏈的動靜向遠處移去。
軟軟拿出舊地圖,將第四格對準石牆,紙上的雪松標記正指向一條窄小的通風洞。
她鑽進通風洞,沿著殘留的血點爬到另一端,出口藏在護林站後坡的樹根下。
藍色棉線一路掛在枝頭,背白的岩耳草也越來越多,遠處還留著鐵鏈划過積雪的長痕。
「軟軟只去告訴爹爹,叔叔馬上來。」
她把紅布條系在洞口的松枝上,順著痕跡走進密林,積雪很快蓋住她身後那雙小小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