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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顧軍長出發軟軟守家等信

  「爹爹,你答應過不偷偷走。」

  軟軟的小手揪住護身符,顧寒霆剛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帆布包碰到門框,裡面的水壺發出悶響。

  「爸爸沒有偷偷走,爸爸在等你醒。」

  「可軟軟要是再晚一點醒,車就開走了。」

  她光著一隻腳踩在地上,另一隻腳上的棉襪歪到腳腕,顧寒霆放下帆布包,將她抱回炕邊。

  「鞋呢?」

  「軟軟來不及找。」

  「爸爸昨晚怎麼交代的?」

  「不能光腳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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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住了嗎?」

  軟軟點了點頭,又趕緊抓住他的衣襟。

  「記住了,爹爹也要記住,到了地方先寫信。」

  顧寒霆替她穿好棉鞋,王嫂子端著熱水進屋,看到孩子已經醒了,只能把準備勸顧寒霆先走的話咽回去。

  「車在外面等著,趙政委已經催過一回,你們父女有話快講。」

  「王奶奶,雞蛋面呢?」

  「鍋里煮著,你爹趕不上吃了。」

  軟軟立刻從炕邊滑下來,抱起桌上的搪瓷缸。

  「可以裝在這裡,爹爹去車上吃。」

  「車上不好端面,裝兩個煮雞蛋吧。」

  顧寒霆接過搪瓷缸,軟軟卻不肯鬆手。

  「昨天說好陪軟軟吃雞蛋面,今天還沒有吃。」

  「昨天已經吃過一碗。」

  「那是四歲吃的,今天軟軟五歲,要吃五歲的面。」

  院門外又響了一聲喇叭,趙政委掀開門帘進來,軍帽上落著沒化的雪。

  「老顧,再耽誤就趕不上前面的車隊了。」

  軟軟擋在帆布包前面。

  「趙爺爺,爹爹還沒有吃麵。」

  「路上有乾糧。」

  「乾糧沒有雞蛋。」

  趙政委看了眼顧寒霆,又看向廚房。

  「王嫂子,面還能盛出來嗎?」

  「能,就是燙。」

  「裝缸裡帶走,到了車站再吃。」

  軟軟這才讓開,跟著王嫂子跑進廚房,把兩個剝好的雞蛋放進搪瓷缸,又從自己的糖紙包里取出昨天剩下的半塊水果糖。

  「這個也給爹爹。」

  顧寒霆將糖推回去。

  「你留著。」

  「爹爹路上苦的時候吃。」

  「爸爸不怕苦。」

  「那想軟軟的時候吃。」

  顧寒霆把糖放進軍裝口袋,又摸了摸胸口的小布袋。

  「護身符在這裡,糖也在這裡,爸爸不會忘。」

  軟軟仰頭看著他。

  「信寄到哪裡?」

  「寄到家屬院。」

  「信封上寫誰?」

  「寫顧軟軟收。」

  「不能寫王奶奶嗎?」

  「這是給你的信。」

  「軟軟不認識很多字。」

  「讓妞妞念給你聽。」

  妞妞抱著棉襖從門外跑進來,手裡還攥著一支鉛筆。

  「顧叔叔,我會念,我也會替妹妹回信。」

  「回信先給王奶奶看,不許在信里寫軍區的事。」

  「那寫什麼?」

  「寫她吃了幾碗飯,長了多少,右手恢復得怎麼樣。」

  軟軟趕緊補上一句。

  「還要寫軟軟有沒有想爹爹。」

  顧寒霆替她拉好棉襖領口。

  「這個不用寫。」

  「為什麼?」

  「爸爸知道。」

  汽車發動聲再次傳來,趙政委提起帆布包,站在門邊催了一句。

  「該走了。」

  軟軟跟到院門口,手指勾著顧寒霆的袖口。

  「爹爹什麼時候寫第一封信?」

  「安頓好就寫。」

  「幾天能到?」

  「路遠,可能要等。」

  「等多久?」

  「郵車什麼時候回來,信就什麼時候到。」

  「郵車會迷路嗎?」

  「不會。」

  「信會丟嗎?」

  「信封寫清楚就不會。」

  顧寒霆彎腰把她抱起來,讓她看停在院外的軍車。

  「爸爸坐這輛車先去車站,再換火車,你每天在屋裡等,不許站在院門外吹風。」

  「軟軟可以去收發室問嗎?」

  「可以讓王奶奶帶你去。」

  「每天都問?」

  「每三天問一次。」

  「為什麼不能每天問?」

  「收發室還有別人的信,老周伯伯也要工作。」

  提到老周伯伯,趙政委抬手推開車門。

  「收發室的人正在接受調查,最近由小孫負責分信,孩子過去時要有人陪著。」

  王嫂子將軟軟接過來。

  「聽見了沒有,你自己不能去。」

  軟軟摟住顧寒霆的脖子,臉埋在他肩頭。

  「爹爹,你到了以後先看看護身符,玻璃珠還在,家就在。」

  「好。」

  「遇見危險要躲開。」

  「好。」

  「不能一個人追壞人。」

  「好。」

  「要先回家。」

  「爸爸記得。」

  軟軟鬆開手,又把他胸前的扣子按緊。

  「現在可以走了。」

  顧寒霆上車以後,車門還沒有關,軟軟忽然追出院門。

  「爹爹!」

  他扶著車門回頭。

  「還有什麼?」

  軟軟站在雪地上,忍著沒有往前跑。

  「生日快樂要爹爹講。」

  顧寒霆看著她,抬手碰了碰軍帽帽檐。

  「軟軟,五歲生日快樂。」

  「爹爹也要平安。」

  車門合上,軍車沿著家屬院外的路開遠,軟軟一直站在王嫂子身邊,直到車尾消失,她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王奶奶,爹爹把護身符帶走了。」

  「帶走了,他會回來還給你。」

  「今天算第一天嗎?」

  「算。」

  回屋以後,軟軟在牆上那道身高線旁邊畫了一橫,妞妞見她握筆費勁,伸手想幫忙,她卻把鉛筆換到左手。

  「這是軟軟等爹爹的第一天,要自己畫。」

  「那明天畫第二橫?」

  「每天一橫,等爹爹回來數。」

  「牆會畫滿的。」

  「不會,爹爹辦完事就回來。」

  王嫂子端來雞蛋面,軟軟把其中一個雞蛋夾到空碗裡。

  「這個留給爹爹。」

  「雞蛋放久了會壞。」

  「那晚上吃掉,明天再留一個。」

  「糧本上的雞蛋票不夠你天天煮。」

  「軟軟少吃一個。」

  王嫂子把雞蛋夾回她碗裡。

  「你爹讓你好好吃飯,你少吃就是不聽話。」

  軟軟捧起碗,小口吃著面,視線卻總往院門外跑。

  第三天,王嫂子帶她去了收發室,小孫翻完所有來信,朝她攤開手。

  「今天沒有顧副軍長的信。」

  「叔叔,你再看一次。」

  「已經看過了。」

  「有沒有寫軟軟收?」

  「沒有。」

  第六天,軟軟又站到收發室櫃檯前。

  「小孫叔叔,今天有嗎?」

  「有一封姓顧的。」

  她踮起腳,小孫卻將信遞給身後的警衛員。

  「這是司令部公函,交給趙政委的。」

  「爹爹寫的嗎?」

  「信封上沒有他的名字。」

  軟軟跟著警衛員走出收發室。

  「可以讓軟軟看一眼嗎?」

  「公函不能拆。」

  「那裡面會不會有爹爹的話?」

  警衛員腳下慢下來,卻沒有把信交給她。

  「等趙政委看完,我替你問。」

  當天傍晚,趙政委來到家裡,軟軟已經把小板凳搬到門邊。

  「趙爺爺,公函里有爹爹嗎?」

  「只有任務沿線的調動通知,沒有個人消息。」

  「爹爹到地方了嗎?」

  「車隊已經通過前面的關口。」

  「那他為什麼不寫信?」

  「那邊寄信不方便。」

  「他說安頓好就寫。」

  趙政委蹲下來,看著牆邊新添的六道鉛筆線。

  「任務有規矩,有些地方不能寫,有些話也不能往外寄。」

  「一個字也不能寫嗎?」

  「可以寫的時候,他一定會寫。」

  軟軟把準備好的信遞過去,信紙上只有幾個歪斜的大字,旁邊畫著一間房子。

  「趙爺爺能不能把這個送給爹爹?」

  「我試著隨下一批公文送過去。」

  「不能弄丟。」

  「我親手裝進公文袋。」

  趙政委走後,軟軟又在牆上添了一橫,妞妞趴在桌邊替她數。

  「一共七道。」

  「明天就是八道。」

  「顧叔叔可能明天來信。」

  「那軟軟就不畫第九道。」

  第九天早晨,郵車停在家屬院門口,小孫抱著一捆信件走進收發室,軟軟跟在王嫂子身後,看著他一封一封分開。

  「顧家的,真有一封。」

  軟軟伸出雙手,小孫卻翻到信封背面,臉色跟著變了。

  「這封信沒有經過任務駐地,郵戳是縣城照相館旁邊的郵局。」

  王嫂子沒有接信,只把軟軟拉到自己身邊。

  「寄信人寫的誰?」

  小孫將信封轉過來,上面只有六個字。

  「顧寒霆親筆。」

  軟軟剛要拆開,趙政委從門外趕來,一把按住了信封。

  「這封信不能開。」

  「這是爹爹寫給軟軟的。」

  「字跡可能是他的,信卻未必是他寄的。」

  軟軟抬頭看著那枚縣城郵戳。

  「趙爺爺,爹爹坐火車走了,為什麼信還在縣城?」

  趙政委將信裝進證物袋,封口時,從信封夾層里落出了一小截紅藍相間的線。

  「因為有人拆過他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