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身符?」
王嫂子把針線本接過來,翻開裡面夾著的碎布和棉線。
「你會做什麼護身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享 】
軟軟把手伸到顧寒霆面前。
「做一個能讓爹爹平安回來的。」
顧寒霆走過來,蹲在她面前。
「護身符不能替爸爸完成任務。」
「那它能提醒爹爹回家嗎?」
「能。」
「真的?」
「看見它,就會想起家。」
軟軟立即轉頭看王嫂子。
「王奶奶,快給軟軟做。」
王嫂子拿出一塊舊軍裝布料,布料邊角已經洗得發白。
「這塊布是你爹爹舊衣服上的,縫成小袋子正合適。」
軟軟摸了摸布面。
「爹爹穿過嗎?」
「穿過,袖口磨破了才拆下來。」
顧寒霆看著那塊布,沒有阻止。
「用這個。」
女軍醫取來針線盒,坐到燈下。
「軟軟只能選圖案,不能碰針。」
軟軟趴在桌邊,認真挑出一根紅線和一根藍線。
「紅線給爹爹擋壞人,藍線給爹爹找回家的路。」
妞妞從書包里拿出一塊鉛筆頭,在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把房子也縫上。」
軟軟點頭。
「房子裡要有爹爹的位置。」
「那要畫幾個人?」
「爹爹,軟軟,王奶奶,女軍醫,妞妞,還有小滿和周哥哥。」
顧寒霆坐在旁邊整理地圖,聽到這裡,把地圖摺疊的動作放慢了些。
「周志強也放進去?」
「他已經知道不能跟壞人走了。」
「他還要寫檢查。」
「寫檢查的人也要回家。」
妞妞拿起鉛筆。
「那我畫七個人。」
「還要畫雞蛋面。」
「護身符里放不下碗。」
「畫小一點。」
王嫂子忍著笑,把布料剪成兩片。
「軟軟,你想在上面繡什麼字?」
軟軟看向顧寒霆。
「繡爹爹。」
「只能繡一個字。」
「那就繡家。」
顧寒霆的手指在地圖邊緣輕輕按住。
「為什麼繡家?」
「爹爹看見家,就知道要回來。」
女軍醫把針穿過紅線,開始在布面上落針,軟軟不再說話,只盯著線頭從布下穿出來,又從旁邊鑽回去。
門外傳來趙政委的聲音。
「車提前了,六點四十齣發。」
軟軟抬起頭。
「為什麼提前?」
趙政委進門,把一封電報放到顧寒霆面前。
「沿線臨時有情況,必須趕在封鎖前通過。」
顧寒霆拆開電報,掃完內容,將紙折好放進抽屜。
軟軟從椅子上下來,跑到他身邊。
「爹爹要現在走嗎?」
「明早走。」
「六點四十是不是比七點早很多?」
「早一點。」
「那軟軟要起床送爹爹。」
「你不用起。」
「軟軟要起。」
「天氣冷。」
「軟軟穿棉襖。」
「天還沒亮。」
「軟軟點煤油燈。」
顧寒霆把她抱到膝上。
「爸爸不需要送行。」
軟軟看著他的臉。
「爹爹是不是不想讓軟軟送?」
「不是。」
「那為什麼不讓?」
「因為送行以後,你會難過。」
軟軟抬手摸了摸他的衣領。
「現在也難過。」
顧寒霆沒有接話。
王嫂子的針線停在布面上,女軍醫把剪刀遞給她,又把燈芯挑亮了些。
軟軟把臉貼到顧寒霆胸口。
「爹爹,軟軟五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還是孩子。」
「軟軟可以幫你拿水壺。」
「水壺不重。」
「可以幫你拿手套。」
「手套在包里。」
「可以幫你看門。」
「門外有警衛員。」
軟軟說到這裡,自己的聲音慢慢低下來。
「那軟軟還能幫爹爹什麼?」
顧寒霆把她抱緊。
「你在家裡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就是幫爸爸。」
「可軟軟想讓爹爹不累。」
「看見你,爸爸就不累了。」
她抬頭確認。
「爹爹回來就能看見軟軟?」
「能。」
「不會先去司令部?」
「先回家。」
「不會先去抓壞人?」
「先回家。」
「不會忘了軟軟五歲?」
「不會。」
軟軟伸出小拇指。
「再拉一次。」
顧寒霆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鉤。」
王嫂子把縫好的小布袋遞給軟軟。
「還沒有裝東西,裡面放什麼?」
軟軟跑到自己的小木箱旁邊,翻出一顆玻璃珠,又拿出半截鉛筆和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獎狀紙。
女軍醫看見那張紙,伸手攔住她。
「獎狀不能剪。」
「那放一根頭髮。」
妞妞捂住嘴笑。
「頭髮不能護身。」
軟軟又翻了翻,終於拿出一小塊雞蛋殼。
「這是今天的雞蛋,爹爹吃過。」
顧寒霆把雞蛋殼拿起來,看了看上面的白色紋路。
「放玻璃珠。」
「玻璃珠是軟軟的。」
「那爸爸帶著它,回來看你。」
軟軟將玻璃珠放進布袋裡,又把一張小紙條塞進去。
王嫂子沒有打開,只問她寫了什麼。
「軟軟寫了家。」
「你會寫這個字了?」
「陳主任教過。」
顧寒霆接過布袋,指腹碰到裡面圓圓的玻璃珠。
「爸爸收下。」
軟軟抓住布袋的繩結。
「要系在身上。」
「系在哪裡?」
「系在心口。」
「這裡會硌著。」
「那系在裡面的衣服上。」
顧寒霆解開軍裝內側的扣子,將布袋貼在胸口位置,再重新扣好衣服。
「看見了嗎?」
軟軟伸手摸了摸。
「看見了。」
趙政委站在門口,看著桌邊的行李。
「老顧,路線和接頭地點都在電報里,你今晚最好再看一遍。」
顧寒霆點頭。
「我馬上去。」
軟軟抓住他的袖口。
「爹爹現在就要看電報嗎?」
「爸爸看完陪你吃麵。」
「面涼了怎麼辦?」
「讓王奶奶再熱一碗。」
「那爹爹不能看太久。」
「好。」
顧寒霆坐回桌邊,打開地圖和電報,軟軟搬來小板凳,坐在他腳邊,手裡還攥著那根沒有用完的藍線。
女軍醫端來雞蛋面,放到顧寒霆面前。
「先吃。」
「等看完這一段。」
軟軟把筷子塞進他手裡。
「先吃。」
顧寒霆抬頭看她,接過筷子,挑起麵條吹涼。
「張嘴。」
軟軟搖頭。
「這是爹爹的面。」
「爸爸吃不完。」
「那爹爹多吃一點,路上才有力氣。」
顧寒霆低頭吃了一口,軟軟這才坐回小板凳。
夜越來越深,院外的腳步聲換過兩輪,帆布包立在門邊,軍帽壓在最上面,帽檐下露出那隻紅藍相間的小布袋。
軟軟靠著顧寒霆的腿打瞌睡,手裡的藍線慢慢垂到地上。
顧寒霆合上電報,彎腰把她抱起來。
「爹爹,明早叫軟軟。」
「好。」
「要是軟軟睡著了,你就把護身符放在門邊。」
「好。」
「不要偷偷走。」
顧寒霆抱著她走到炕邊,替她掖好被角。
「爸爸等你醒。」
軟軟抓著他的手不放。
「爹爹,軟軟已經五歲了。」
「爸爸知道。」
「軟軟不會哭。」
「爸爸也知道。」
「可爹爹要是走了,軟軟會想你。」
顧寒霆坐在炕沿,任她握著自己的手。
「爸爸也會想你。」
軟軟聽完,終於閉上眼睛,手指卻仍攥著他的拇指。
天剛蒙蒙亮時,院門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顧寒霆提起帆布包,剛走到門口,衣服里的護身符便被一隻小手從後面拽住了。
「爹爹,你答應過不偷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