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明天不許出門。」
軟軟抓住顧寒霆的衣角,水果糖還攥在手裡,糖紙被她捏出細細的響聲。
顧寒霆把信折回原樣,遞給警衛員。
「送去書房。」
警衛員接過信,轉身退到院門外。
王嫂子看著他的臉色,伸手將軟軟抱過去。
「孩子還沒過生日,你先別嚇她。」
顧寒霆把軍帽摘下來,掛到門旁的木釘上。
「沒有嚇她。」
軟軟從王嫂子懷裡探出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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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是不是說爹爹明天要出門?」
顧寒霆走到她面前,替她把帽帶系好。
「爸爸去指揮部辦事,晚上回來。」
妞妞站在旁邊,悄悄看了眼王嫂子。
「要是晚上回不來呢?」
王嫂子把她往身後拉了拉。
「孩子別亂講。」
顧寒霆的手還停在軟軟帽檐旁邊,沒有立刻收回。
「妞妞說的是萬一,任務什麼時候結束,要看司令部安排。」
軟軟聽懂了後半句,手裡的糖紙慢慢不響了。
「爹爹明天還陪軟軟吃雞蛋面嗎?」
「吃。」
「還給軟軟量身高嗎?」
「量。」
「還看軟軟把紅花放進針線本嗎?」
「看。」
軟軟這才把糖遞給他。
「那爹爹吃一半。」
顧寒霆剝開糖紙,掰下半塊放進她嘴裡,剩下的收進自己的掌心。
女軍醫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剛改好的棉襖。
「軟軟,過來試試袖子。」
軟軟沒有過去,仍抱著顧寒霆的腿。
「爹爹明天要出門。」
女軍醫看向顧寒霆。
「任務?」
顧寒霆點頭。
「什麼時候走?」
「明早。」
女軍醫沒有追問地點,只將棉襖放在椅背上。
「那今晚把孩子的東西收好,別讓她看見你們忙著整理行李。」
軟軟立即抬頭。
「爹爹要帶行李?」
顧寒霆看向女軍醫。
女軍醫把棉襖拿起來,遞給王嫂子。
「換句話說,軍區發了新棉被,大家都得清點東西。」
軟軟沒有被糊弄過去,她牽住顧寒霆的手,一路跟進書房。
書桌上的軍用地圖已經被收進抽屜,只有那封急件放在硯台旁邊。
「爹爹,任務是去哪裡?」
「暫時不能講。」
「是抓壞人嗎?」
「也許。」
「會不會有人用周哥哥的爹爹騙你?」
顧寒霆拉開椅子坐下,將軟軟抱到膝上。
「這次任務和學校的事沒有關係。」
「那和誰有關係?」
「和很多人有關係。」
軟軟把臉貼到他的軍裝上,手指摸著胸口的紐扣。
「很多人都要爹爹去嗎?」
「司令部有命令。」
「命令能不能不聽?」
「不能。」
她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把那朵紅花放在書桌上。
「周哥哥賠給軟軟的,爹爹帶著。」
顧寒霆將紅花推回她懷裡。
「這是你的東西。」
「那軟軟再做一個給爹爹。」
「你右手還沒好,不能拿針。」
「軟軟可以讓王奶奶幫忙。」
顧寒霆沒有答應,只拿起她的棉襖,檢查袖口和扣子。
「生日想要什麼?」
軟軟把紅花捧到胸前。
「想要爹爹不出門。」
「除了這個。」
「想要爹爹回來。」
顧寒霆替她扣好棉襖。
「爸爸會回來。」
「什麼時候?」
「辦完事就回來。」
「辦一天也會回來嗎?」
「會。」
「辦十天呢?」
顧寒霆的手指在最後一枚扣子上停了下來。
「也會。」
軟軟抬頭看他。
「那爹爹不許忘記軟軟五歲。」
「不會忘。」
院外傳來汽車聲,趙政委進門時還帶著雪水,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
「老顧,司令部讓你今晚把個人物品清單交上去。」
顧寒霆將軟軟放到地上。
「任務幾天?」
趙政委看了一眼孩子。
「還沒定。」
「地點?」
「也沒定。」
軟軟聽見這兩句,抱住顧寒霆的膝蓋。
「趙爺爺,爹爹要去很遠嗎?」
趙政委將紙袋放到桌上,彎下腰,把語氣放得緩些。
「可能比縣城遠,可能過幾天就回來了。」
「比學校遠嗎?」
「遠。」
「比外婆家遠嗎?」
「遠。」
軟軟把臉埋進顧寒霆的衣服里。
「那就是很遠。」
趙政委抬頭看著顧寒霆。
「你自己告訴她。」
顧寒霆將她抱起來,走到窗邊。
「爸爸要去辦一件重要的事,路上可能收不到信,不能每天陪你吃飯,也不能每天給你量身高。」
軟軟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軟軟每天長高,爹爹看不見。」
「回來以後看。」
「軟軟可能會長很多。」
「那爸爸要重新畫線。」
「要是軟軟長到床那麼高呢?」
「爸爸就給你換一張更大的床。」
她終於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低下頭。
「爹爹會受傷嗎?」
屋裡安靜下來,趙政委把紙袋往旁邊移了移。
顧寒霆沒有躲開她的問題。
「執行任務會有危險,爸爸會帶齊裝備,也會照顧好自己。」
「危險會找爹爹嗎?」
「不會主動找。」
「那爹爹要躲開它。」
「好。」
「看見壞人先叫警衛員。」
「好。」
「不能一個人追出去。」
「好。」
軟軟伸出小拇指。
「拉鉤。」
顧寒霆用小拇指勾住她的手。
「拉鉤。」
「騙人要長不高。」
「爸爸不騙人。」
妞妞站在門邊,把書包里的作業本抱得更緊。
「顧叔叔,你這次要是走很多天,妹妹會每天坐在門口等。」
「她不用等門口。」
「她會等。」
妞妞說完,把臉轉向軟軟。
「上次王奶奶去食堂,她都站在門邊看了好久。」
軟軟不肯承認。
「軟軟是在看有沒有壞人。」
顧寒霆低頭看她。
「那爸爸回來之前,你每天在屋裡等,不許爬牆,不許跟陌生人走,也不許因為想爸爸跑到指揮部。」
「軟軟知道。」
「誰來叫你都不去?」
「有王奶奶陪著才去。」
「還要先問誰?」
「先問爹爹。」
「爸爸不在時,問王奶奶和女軍醫。」
軟軟點頭,把臉埋進他肩頭。
趙政委打開紙袋,裡面是一隻軍用水壺和一張車票。
「車已經安排好了,明早七點出發。」
顧寒霆拿起水壺,重新扣好壺蓋。
軟軟從他肩上抬頭。
「明早天還沒亮,爹爹就走嗎?」
「天亮前出發。」
「那軟軟的生日怎麼辦?」
顧寒霆看向她。
「今天先過。」
王嫂子聽見這話,趕緊去廚房準備麵條,女軍醫則從柜子里取出兩隻雞蛋。
軟軟坐在桌邊,看著顧寒霆把行李放進帆布包,忽然把自己的針線本抱了過來。
「爹爹,軟軟也要收拾東西。」
「你帶紅花就行。」
「還要帶針線本。」
「針線本留在家裡。」
「軟軟要給爹爹做東西。」
顧寒霆正在扣帆布包的手沒有接上,扣子從指間滑開,落在桌面上。
「等爸爸回來再做。」
軟軟把針線本抱得更緊。
「回來就晚了。」
顧寒霆抬眼看她,軟軟已經從椅子上下來,抱著針線本跑向王嫂子。
「王奶奶,軟軟要做一個爹爹回來用的東西。」
王嫂子看了看顧寒霆,又看了看孩子。
「你想做什麼?」
軟軟摸著自己的紅花,認真回答。
「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