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副軍長，孩子已經見到了，接下來該談周文斌的價錢了。」
戴口罩的男人站在樓梯口，手指還搭在紅袖章上，副校長彎腰去撿材料袋，裡面的鑰匙在地上滾出一聲脆響，正好停在顧寒霆的軍靴邊。
顧寒霆沒有低頭撿鑰匙，只把軟軟交給王嫂子，又將陸小滿護到身後。
「談價錢之前，先把口罩摘下來。」
男人沒有動。
「顧副軍長，周文斌還活著，您應該比我更清楚，軍區裡有多少人願意拿錢換他的下落。」
趙政委拾起地上的備用鑰匙，交給警衛員，視線落在副校長身上。
「你帶他進來的？」
副校長扶著牆，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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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教育局的介紹信，說是來核對學生檔案，我沒有想到他會帶著鑰匙。」
「介紹信在哪裡？」
「在材料袋裡。」
「材料袋剛才已經翻過，裡面只有課程表和幾份空白表格。」
副校長張了張嘴，手伸到半空又收回去，目光落到戴口罩男人身上。
顧寒霆抬起手，警衛員立刻封住樓梯和走廊。
「誰都不許碰材料。」
那男人把口罩往上提了提，語氣仍舊不緊不慢。
「顧副軍長，孩子都在這裡，您何必把事情弄得難看，周文斌的妻子還在家裡等消息，周志強也想知道父親是不是活著。」
周嫂子抓住兒子的衣袖，朝男人走了一步。
「你見過我丈夫？」
男人看了她一眼，沒接她的話。
「您要是願意拿出軍區檔案室里的那本舊名冊，周文斌今晚就能回家。」
顧寒霆的手指落在腰間槍套旁邊，卻沒有拔槍。
「舊名冊里有什麼？」
「您已經知道了，還來問我。」
「我只知道有人拿孩子做誘餌，拿失蹤軍屬的名字騙他們替自己辦事。」
顧寒霆往前走了一步，擋住男人看向軟軟的視線。
「你若真想談周文斌，就把臉露出來，把他現在的位置講清楚。」
男人忽然從材料袋裡抽出一張照片，夾在兩指之間。
「這是周文斌三天前拍的，他還活著。」
周嫂子伸手去拿，男人卻把照片收了回去。
「先把名冊交出來。」
「你帶著照片進學校，是為了讓我們相信周文斌還活著，還是為了確認誰會先伸手？」
趙政委接過顧寒霆的話，朝副校長抬了抬下巴。
「副校長的鑰匙從什麼時候不見的？」
副校長後退到牆邊。
「我不知道。」
「你把鑰匙交給誰的？」
「沒有交。」
「那它為什麼會在你車裡的材料袋中？」
副校長低頭看著地面，鞋尖蹭過一片紙屑。
男人忽然把照片揉成一團，朝窗戶扔去。
「看來你們沒有誠意。」
顧寒霆抬手接住照片，身後的警衛員同時撲向男人，男人抬腳踢翻旁邊的長椅，借著人群混亂往樓梯口衝去。
「抓住他，別讓他碰孩子。」
顧寒霆追到樓梯口時，男人已經翻過欄杆，朝一樓後門跳下去，警衛員從兩側趕來，將他堵在舊校舍和圍牆之間。
男人抬手摸向棉襖內側，顧寒霆立即開口。
「手拿出來。」
那隻手停在衣襟旁，男人看著圍過來的警衛員，慢慢把手伸出，掌心裡卻只有一張揉皺的紙。
趙政委展開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地址。
「縣城照相館，明早八點，帶周文斌的妻子來。」
周嫂子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我去。」
顧寒霆把紙條收走。
「你不能去。」
「那是我丈夫。」
「對方要的就是你的著急。」
男人忽然笑了一聲，抬起下巴。
「周嫂子，您若不來，他就回不了家。」
周志強從警衛員身後走出來，肩膀還沾著校長室的灰。
「你騙過我一次，還想騙我娘？」
男人看著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你父親在我們手裡。」
「那你告訴我，他左手腕上有沒有舊傷？」
男人沒有回答。
周志強攥緊拳頭。
「我爹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左手腕留了疤，外人不知道。」
男人轉身就走，警衛員將他按在牆邊，趙政委從他衣襟里搜出一枚舊校徽和一截錄音帶。
顧寒霆接過校徽，翻到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周字。
「這是周文斌的東西？」
周嫂子盯著校徽，手裡的信紙慢慢滑落。
「這是他讀小學時戴過的，後來一直放在家裡鐵盒裡。」
「鐵盒在哪裡？」
「被人拿走了。」
顧寒霆看向周志強。
「你把今天見過的每個人都寫下來，包括收發室的人，副校長和這個男人。」
周志強點頭。
「那我爹呢？」
顧寒霆將舊校徽收進證物袋。
「先把你娘送回家，明天的照相館由警衛處處理。」
周嫂子還想開口，顧寒霆已經轉向校長。
「學校從今天起暫停外來人員進出，所有鑰匙重新登記，副校長暫時留在警衛處說明情況。」
校長連忙點頭。
軟軟被王嫂子抱在懷裡，伸長脖子看著顧寒霆。
「爹爹，壞人抓到了，軟軟可以回家了嗎？」
顧寒霆走過去，接過她，手掌托住她的小腿。
「可以。」
「周哥哥賠的紅花還在嗎？」
「在桌上。」
「那要帶回去，軟軟還沒有放進針線本。」
周志強聽見這話，轉身從校長室取來新做的紅花，雙手遞給軟軟。
「這次沒有踩壞。」
軟軟接過紅花，認真看了看。
「你以後不能再踩別人的東西。」
「我記住了。」
「也不能聽見別人喊爹爹就自己跑過去。」
周志強看了一眼被押走的男人。
「我也記住了。」
顧寒霆抱著軟軟走出校門，周嫂子牽著周志強跟在後面，陸司令員則留在學校處理副校長。
走到家屬院門口時，王嫂子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根軟尺。
「顧副軍長，女軍醫讓我給軟軟量身高，說她這幾天總喊棉衣袖子短了。」
軟軟立即把手臂伸直。
「軟軟長高了嗎？」
顧寒霆接過軟尺，在牆邊給她站好。
「腳跟靠牆，別踮腳。」
軟軟抿著嘴，努力把腦袋往上抬。
王嫂子在牆上劃了一道線，又拿鉛筆記下日期。
「比上回高了一點點。」
軟軟扭頭看那道新線。
「是多少？」
「還不到一寸。」
「那就是長高了一點點。」
顧寒霆把她抱起來，讓她看牆上的兩道記號。
「去年在下面，今年在上面。」
軟軟摸著新畫的線，突然問道：「軟軟五歲以後，還能不能再長高？」
「能。」
「能長到妞妞那麼高嗎？」
「會比妞妞高。」
妞妞從院門裡跑出來，手裡抱著一隻紙包。
「妹妹，你五歲的時候要不要吃糖？」
軟軟接過紙包，又看向顧寒霆。
「爹爹說過，吃飯前不能吃糖。」
「今天是長高日。」
妞妞把糖塞到她手裡。
「王奶奶說，過生日能多吃一塊。」
顧寒霆看向王嫂子。
「今天是誰記的日子？」
王嫂子笑著擺手。
「你們忙得連孩子生日都忘了，女軍醫翻了戶口本才想起來，軟軟明天就五歲。」
軟軟捧著那塊水果糖，眼睛盯著顧寒霆。
「明天軟軟五歲，爹爹會在家嗎？」
顧寒霆正要回答，警衛員從院外快步趕來，將一封蓋著軍區印章的信遞到他手中。
「顧副軍長，司令部急件。」
軟軟看見信封，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爹爹，明天不許出門。」
顧寒霆拆信的動作慢了下來，紙上的第一行字已經映入眼底。
「明早七點，顧寒霆前往指揮部報到，任務地點暫不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