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家屬院,封住所有通往軍區小學的路,誰也不許單獨行動。」
顧寒霆拿過紙條,指腹在紙邊停住,沒有直接拆開。
「王嫂子,把孩子最後出現的位置講清楚。」
王嫂子急得眼圈發紅。
「我去廚房拿水,門一直插著,回來時軟軟不在炕上,窗戶開了一條縫,陸小滿的棉帽也沒了。」
女軍醫指著窗台。
「這裡有孩子踩過的雪印,腳印只到牆外,後面被人用掃帚掃過。」
趙政委走到窗邊,將窗簾往下掀了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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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太高,軟軟自己爬不上去。」
顧寒霆看向王嫂子。
「屋裡還有誰進來過?」
「沒有,妞妞去學校找陳主任,警衛員一直在院門口。」
「警衛員有沒有離開視線?」
「老馬的案子還在查,院門口換過兩個人。」
陸司令員抬手接過紙條,翻到背面,紙上印著一塊淺紅色的印泥。
「這不是綁架者留下的字。」
趙政委看清印泥的位置。
「報名冊上的假章?」
「印泥一樣,字跡不一樣。」
顧寒霆抬頭看向女軍醫。
「軟軟的針線本帶走了嗎?」
「沒有。」
「鞋呢?」
王嫂子走到炕邊,掀開被角。
「右腳的棉鞋還在,左腳那隻不見了。」
顧寒霆接過紙條,拆開之後從裡面抖出一小塊布,布上沾著粉筆灰。
趙政委看了一眼。
「這是學校器材室的白粉。」
「她沒有被帶出家屬院。」
顧寒霆將紙條交給警衛員。
「查院牆內的腳印,重點看廁所後面和食堂的煤棚。」
王嫂子忽然想起什麼。
「軟軟早上吃麵的時候,周志強站在食堂門口,他問過我,妹妹是不是會從後門走。」
顧寒霆轉身看她。
「你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
「我以為他只是想問運動會的事。」
「他手裡有沒有東西?」
「沒有,只有書包。」
趙政委已經朝外走。
「後門有人守著,周志強不可能帶孩子離開。」
「他不是帶孩子離開。」
顧寒霆看著窗台上的黑泥。
「他是把孩子帶去了學校。」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周志強的母親周嫂子領著兩名中年人闖進來,身後跟著學校的體育老師。
「顧副軍長,我兒子被你們扣走了,今天必須把人交出來。」
周嫂子將一隻搪瓷缸摔在門邊,缸里的熱水潑到雪地上,立即結出一層薄冰。
「他只是和同學鬧了幾句,你們憑什麼把他帶到舊器材場審問?」
顧寒霆看了她一眼。
「誰告訴你周志強在這裡?」
「學校老師都看見了,警衛員把他從器材棚帶走,你還想不承認?」
體育老師抱著記錄冊站在後面。
「周嫂子,顧副軍長沒有扣人,周志強已經回學校辦公室寫檢查。」
「那我兒子為什麼不回家?」
「因為他參與了私自離隊,還帶著學校器材離開操場。」
周嫂子伸手指向顧寒霆。
「你們就是欺負我們家沒有人在軍區當官,我丈夫在外面執行任務,你們便拿孩子開刀。」
顧寒霆沒有回應她的指責,只看向體育老師。
「周志強最後一次出現在學校是什麼時候?」
「他從辦公室後窗跑出去以後,去了舊器材場,後來被找到。」
「他在舊器材場有沒有見到軟軟?」
體育老師張了張嘴。
「軟軟不是在家屬院嗎?」
顧寒霆將那張紙條遞給趙政委,隨後看向周嫂子。
「你兒子和陸小滿失蹤有關。」
周嫂子像被人推了一下,往後退到門框旁。
「這不可能,志強只是個孩子。」
「孩子也會被人利用。」
「你想把什麼罪名扣到我兒子頭上?」
周嫂子衝到炕邊,伸手抓住顧寒霆的袖口。
「把我兒子叫出來,我要當面問他。」
顧寒霆抬手擋開她的手。
「現在沒有時間讓你鬧。」
「你憑什麼說我鬧?你女兒跑得快,拿了學校三個第一,便把所有孩子都當成壞人?」
這句話讓王嫂子把軟軟常坐的小板凳抱進懷裡,周圍的人都不再出聲。
顧寒霆看著周嫂子。
「她沒有上學,卻按學校通知參加了比賽,成績由兩名老師計時,獎品也按規定發放。」
「那她為什麼要占我們學校的紀錄?」
「紀錄屬於跑出成績的人,不屬於誰的父母覺得應該給誰。」
周嫂子擦了擦眼角,語氣更加尖利。
「顧副軍長,你護著她,是因為她是你的女兒,可你不能把周志強逼成壞孩子。」
顧寒霆把紙條收回口袋。
「我護著她,是因為有人要把她帶走,也因為有人拿你兒子的父親威脅他。」
周嫂子的手扶住門框。
「你說什麼?」
趙政委走到她面前。
「周文斌的簽名出現在偽造文件里,周志強今天收到了一張紙條,對方拿他父親失蹤的事騙他把軟軟帶去舊器材場。」
「我丈夫沒有失蹤,他在外地執行任務。」
「他的單位已經發來協查電報。」
周嫂子沒有再罵人,只盯著趙政委手裡的登記本。
「那志強呢?他是不是被人抓走了?」
「他在學校辦公室。」
「我要見他。」
「等找到兩個孩子以後再見。」
周嫂子突然轉身朝門外跑,顧寒霆一步擋在門口。
「讓開。」
「你現在去學校,只會讓你兒子更慌。」
「那是我兒子!」
「軟軟也是我的女兒。」
顧寒霆指向院外正在增派的警衛員。
「你要是想幫他,就待在這裡,把你知道的每件事講出來。」
周嫂子咬著牙。
「我什麼都不知道。」
「周文斌最後一次寄信是什麼時候?」
「半年前。」
「信里提過學校或者孩子嗎?」
她沒有馬上回答,手指在棉襖口袋裡反覆捏著什麼。
趙政委伸手。
「把信拿出來。」
「那是我丈夫寫給志強的家信。」
「現在和孩子的安全有關。」
周嫂子慢慢掏出一張折舊的信紙,遞過去時手腕還在發抖。
信上只有幾句家常話,最後一行卻被人用鉛筆添過。
「若有人問起小滿,告訴他,舊校徽不在我這裡。」
顧寒霆看著那行字。
「這不是周文斌後來寫的。」
「我也覺得不像。」
周嫂子抬起頭。
「信寄回來的時候,這句話已經在上面了。」
「誰替你拆過信?」
「收發室老周伯伯,他說信封破了,幫我用糨糊補好。」
趙政委立即轉身。
「把收發室封起來。」
顧寒霆卻抓住他的手臂。
「先去學校。」
周嫂子往前追了一步。
「我要一起去。」
「可以,但你必須聽命令。」
她點頭,抓緊那封信。
校門外的警衛員正在清理車轍,操場上的孩子被安排進教室,只有陸小滿的紅色棉帽落在器材室後面的雪堆里。
帽子旁邊有兩串腳印,一串小而淺,另一串穿著軍用膠鞋。
陳主任蹲下查看。
「孩子是自己走過去的,沒有拖拽痕跡。」
顧寒霆撿起帽子,帽帶上繫著一根紅線。
周嫂子看到紅線,臉色發白。
「這是志強書包上的線,我給他縫書包時剩下的。」
趙政委看向器材室的門。
「周志強把兩個孩子引到這裡以後,有人從後門接應。」
顧寒霆打開器材室,裡面的木箱全被搬空,地面只剩一張新的課程表。
課程表上用紅筆圈出了下午最後一節課,旁邊寫著周志強的名字。
陳主任翻看學生登記。
「這個時間,五年級全班都在教室,周志強卻被記成請假。」
「誰批的假?」
「班主任簽的。」
周嫂子抓住班主任的胳膊。
「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兒子?」
班主任面色發白。
「我沒有見到他,是有人拿著你的口信來請假。」
「誰?」
班主任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好的紙。
「那個人讓我告訴你,志強已經帶著軟軟去了收發室。」
顧寒霆將紙展開,紙上只有一行新寫的字。
「想見孩子,校長室見。」
遠處校長室的窗簾忽然被人拉開,裡面露出一頂屬於陸小滿的棉帽。
陸司令員握緊手裡的望遠鏡,顧寒霆已經朝那扇窗走去。
可還沒有等他們靠近,校長室內便傳出一個孩子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