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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入選

  第三組實驗的數據全部跑通之後,林星遙花了兩天時間把報告整理完。

  她按照實驗順序和結論部分依次排列,把每組數據的輸出結果和對應的分析結論放在相應的章節中,再在末尾加了一段關於實驗方法在類似工況下推廣可能性的簡要討論。

  列印之前林星遙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或明顯的邏輯斷裂,然後在封面的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把報告送到了主任辦公室。

  主任翻完報告,合上封面,「你這次的研究,技術處也在關注。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說。」

  他靠回椅背,「北京那邊要開一個關於載人火箭研究可行性的研討會,各基地和相關單位都會派人參加。技術處的推薦名單里有你。」

  林星遙站在桌前,「這個會的範圍有多大?」

  「不大。主要是幾家核心單位的技術骨幹。會上會討論下一步的方向和協作方式。」

  她點點頭,沒有立即接話。「你之前那幾個項目,北京那邊也都看到過報告。這次把你放進名單,是綜合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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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差不多,像在陳述一項已經形成的結論。她站在原地,沒有多問細節。

  他說:「具體的時間和地點,到時候會有人通知你。你先把手頭的事情安排好。」

  林星遙說:「好。」

  林星遙沿著走廊走回辦公室的時候,在樓梯口的窗邊停了一下。

  窗外那片她每天經過的戈壁灘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均勻的淺金色光澤,塔架的輪廓清晰。

  她想到自己要去北京開那個會,要在會議上面對來自不同單位的技術人員,解釋她那些已經被領導多次翻閱和驗證過的報告。她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出發前一周,林星遙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了一遍。

  她把制導組各模塊的進度匯總成一張表格,標註了待辦和已完成項。

  把新研究的文檔和實驗記錄整理好,按編號歸入對應的文件夾里。她在臨行前給林星野寫了一封信,內容簡短,只說了自己要去北京開一個會,以及大概的往返時間。

  出發那天早上,林星遙坐在班車上,看著塔架在車窗外逐漸後退,在晨光中收窄成一道細長的線條,然後在營區拐彎處被地平線收走。

  她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變稀疏的沙生植物上,沒有刻意去想即將開始的會議內容。

  到北京之後,林星遙被安排住在一家招待所里。房間不大,窗戶朝北,能看到遠處一片灰藍色的屋頂。

  報到那天下午,林星遙沒有急著出門。她把材料袋裡的幾份背景文件攤開在桌面上,按會議議程的順序排列,然後逐一翻看。

  文件是油印的,字跡清晰,邊角裁得整齊,有的頁面上有用鉛筆做的標註,標註的筆跡各不相同,像是經過了好幾個人的手才輾轉到了她的桌面上。她看完之後把文件按頁碼整理好,放回文件袋裡,然後把會議日程謄抄在筆記本上。

  那間招待所的窗戶朝北,外面有一排老舊的楊樹,樹冠的高度正好遮住對面樓的屋頂。窗台上沒有放花盆或雜物,只有一層薄灰。她站在窗前看了一眼,看到楊樹葉子的邊緣已經有些卷了,像是幾周沒下雨。

  傍晚林星遙去招待所附近的一條街上吃了晚飯。

  北京初夏的傍晚比戈壁灘濕潤一些,風裡沒有沙塵,帶著一天下來柏油路面和樹葉混合蒸騰出的氣味。

  她在一家麵館坐下來,要了一碗素麵。面端上來的時候湯麵浮著幾片蔥花和油花,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林星遙吃得很慢,把湯也喝完了。吃完之後她在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路燈漸次亮起,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回招待所。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提前了大約二十分鐘到達會場。簽到台設在走廊入口的一側,桌面鋪著白布,上面放著一份簽到表和幾支筆。

  她簽好名字,領了一張代表證。會場是一間中型會議室,能容納四五十人,桌面上鋪著深綠色的絨布,每兩個座位之間放著一個茶杯。

  林星遙把材料袋和筆記本放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有立刻坐下,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到窗外那排楊樹的枝條在晨風中緩慢地晃動。

  看到前排座位上有人在低聲交談,她沒有走近,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把茶杯移到了桌角。

  主發言人講完後,一位來自總體設計部門的代表接著發言,桌面上翻開的文件被她翻到了對應的一頁。

  有人開始低聲交談,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她把自己之前寫的幾份報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立刻接話,繼續聽了一會兒。

  後面陸續又有人從不同角度補充了對可行性的判斷。討論逐漸從整體可行性延伸到具體的技術路徑,涉及發動機選型、熱防護方案、返回控制策略,彼此之間的銜接已經初現輪廓。

  林星遙在一個關於制導系統響應時間的問題上插了一次話,沒有展開太多,只是補充了一組參考數值。坐在她側前方的一個人回頭看了她一眼,像是記下了她提的數值,然後又轉了回去。

  中午休會的時候,林星遙沒有留在會場,也沒有擠到前排去加入熱絡的交談。

  林星遙去了走廊盡頭的窗口,把窗戶推開一道縫,讓外面的風吹進來,聽了一會兒街上模糊的車流聲。

  下午她回到座位,繼續以同樣的速度翻看剩餘的參考材料,聽到某些具體的參數條件時偶爾抬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句注釋,沒有額外去核對其出處。

  會場裡的討論仍然在持續,她沒有參與每一個議題,只是在自己有把握的環節適時補充一個簡短的意見或一組參考數值。

  散會時,林星遙合上那本已經寫滿好幾頁的筆記本,把它放回文件袋裡,然後站起身,沿著已經空了大半的走廊緩步走出會場。走廊里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她走在最後面,沒有刻意加快步伐。

  走出大樓的時候,外面的光線已經從午後的明亮轉為傍晚的柔和。

  在台階上站了片刻,微風吹動那排老楊樹的葉片,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下台階,沿著街道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那幾份材料已經大致翻閱完畢,思路也在討論中得到了驗證,林星遙只需要把今天記下來的內容整理好,在明天的會議上繼續補充她認為需要著重說明的部分。

  那根線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延伸著,沿著一條已經被多次驗證過的路徑,她只需要沿著它向前走,不偏不倚。

  林星遙推開招待所的門,沿著走廊走回房間,打開檯燈,拉開椅子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把今天記下的內容重新看了一遍。窗外的楊樹葉在風中輕輕晃動,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在黑暗中安靜地坐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