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組實驗的進度比預想中慢了一些。第一輪跑完的數據沒有大問題,但林星遙在復盤時發現,系統在高頻干擾下的響應曲線出現了一段微弱的畸變——不是錯誤,是那種形狀與理論模型不完全一致的跡象。
林星遙調整了一次參數配置,重新跑了一遍,畸變的幅度縮小了,但沒有完全消失。她又調整了一次,換了一種濾波方式,畸變進一步縮小,仍然存在。
那幾天林星遙每天都泡在機房裡,參數改了又改,模型跑了一次又一次。到了第三天下午,她關掉終端,走出機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走廊盡頭的光線正在從午後的明亮轉向傍晚的柔和,她靠著窗台站了一會兒,風從窗外滲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林星遙發現自己已經不記得今天是星期幾了——不是忘了具體日期,是那幾天的記錄在她腦中已經模糊成了一片。
那段時間,林星遙的日常被各種事務占據著。
制導組的進度需要她確認,跨系統對接的協調會需要她參加,新型發動機的技術文件需要她過目並簽字,桌面上攤開的數據表還沒有核驗完,新的技術文檔又接踵而至。
林星遙中午很少能準時去食堂了,有時候錯過時間就在辦公室泡一杯茶,就著抽屜里的餅乾對付過去。
李紅梅有一次在走廊里遇到她,問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她沒有正面回答,只說「忙過這陣就好了」。李紅梅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
一天下午,林星遙坐在桌前核對一組新到的數據,目光在屏幕上移動,然後停了下來。
她發現自己剛才讀的那幾行數據沒有記住,像是那些數字只是在她的視線中穿過,沒有留下痕跡。
林星遙閉上眼睛,把文件往回翻了幾頁,重新看了一遍。這次她記住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出某種信號——那種細微的、逐漸累積的磨損,正在以她無法忽視的方式滲入她的日常工作流程。
林星遙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第二組實驗。畸變問題未完全消除。」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桌角。窗外的風低低地吹著,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太長時間。
在那些未完成的實驗、待回復的信件和持續運轉的日程之間,她需要找到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間隙,哪怕只是用來確認自己還在原來的軌道上。她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那幾天的時間界限變得模糊了。林星遙通常會在機房待到很晚才回宿舍,有時回辦公室繼續翻看白天的數據日誌,在調整參數的間隙里把幾個變量單獨拿出來覆核,確認它們與理論預期之間是否存在偏移,然後繼續調試下一組配置。
有一次林星遙在食堂坐下來之後,發現自己忘了拿筷子。
她在座位上坐了幾秒,看了一眼手邊空著的桌面,然後站起來去取了一雙筷子回來。李紅梅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還有一次林星遙坐在辦公桌前,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有嘗出溫度。
她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從一種工作狀態切換到另一種,速度變得比之前更慢了。她花了更長的時間在走廊里,站在窗邊,發一會兒呆,才繼續往前走。
畸變的問題依然沒有完全消失。在第三輪調整之後,畸變的幅度已經縮小到了接近噪音的水平,但仍然存在。
林星遙沒有立刻把它定位為無法解決的問題,也沒有決定繼續往下推進,只是暫時把它擱置在那裡,在實驗記錄欄里寫下當前參數組合下畸變的剩餘幅度,然後在對應的備註欄里注了一句「待進一步分析」,像在那根已經多次調節的線上留下一個未確定的節點,等待後續階段再回過頭來處理。
陳遠有一次來機房送一份文件,看到她在操作台前面坐著,屏幕上顯示著幾組並列的數據曲線。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出聲,把文件放在入口的桌子上,轉身走了。她發現那段時間她的注意力會在一些非關鍵的細節上停留更久,比如桌面上那道劃痕的走向和深度,比如窗外塔架上的燈在某個時刻的亮度變化,比如窗台上那兩盆植物在光照不足時葉片的傾斜角。
她偶爾會在某個節點處停下來,任由思維沿著一條偏離的支線短暫地漂移一段距離,再自己繞回來,重新接回主路徑。
有一天傍晚,林星遙走出技術樓之後沒有直接回宿舍,在營區邊緣那條土路上走了一段。傍晚的戈壁灘上光線柔和,她在那棵老榆樹旁邊停下來,靠著樹幹站了一會兒,聽到自己的呼吸正在緩慢地回到它該有的節奏上。
遠處塔架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加深,邊緣被即將消逝的餘暉包裹。
站了一會兒,聽到遠處傳來的風聲像一段正在被重新拉直的線,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穿過一片需要重新校準的區間,在她不知道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