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方案的初稿，林星遙用了三天時間寫完。
她沒有把它寫得過於詳細，只在開頭明確了研究目標，然後按步驟列出了需要開展的幾組驗證實驗——第一組在現有平台上測試時延補償算法的基準性能，第二組引入模擬擾動，第三組在接近實裝條件的配置下運行。
林星遙在每一組實驗後面標註了預期的時間跨度和資源需求，沒有超出項目現有的預算和機時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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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遙把方案交給主任那天，他正在翻閱另一份文件。
他接過去翻了一遍，在第一頁的頁邊用鉛筆寫了一個日期，然後把方案放在文件筐的頂層。「先跑前兩組，第三組等數據出來之後再定。」
林星遙說：「好。」
她沒有多停留，轉身走回辦公室，在日曆上標註了第一組實驗的預定日期。
那之後的一周，林星遙的日常節奏發生了輕微的變化。
每天上午她仍然處理制導組的常規事務，下午則會抽出一到兩個小時來搭建實驗所需的測試環境。
那台設備她用了很久了，熟悉它的操作界面和性能特點，只是這次加載的測試程序與以往不同——它包含了更多的條件分支和時序參數，需要提前在單獨的文件中定義所有變量，然後逐段導入，確認它們之間的調用邏輯沒有衝突。
她坐在操作台前，把代碼文件一段一段地加載進去，每加載完一段就跑一組簡短的校驗，確認輸出結果在預期範圍內，然後才繼續下一段。
有一天下午，林星遙正在調試實驗環境的時候，陳遠過來看了一眼，「你這個實驗是什麼方向？」
林星遙說：「時延補償模型。高動態條件。」
他站在操作台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多問，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自己整理過的時序參數表。「我之前做模塊測試的時候整理過一組時序數據，跟你這個可能有部分重合。你要是用得上，可以參考一下。」
他把那份表放在操作台旁邊，沒有等她回應，轉身走了。
林星遙拿起那份表翻了一遍，沒有把它放進實驗文件夾里，先在桌角放了一會兒，等手頭那段代碼調試完再回過頭來看它。
實驗環境搭建到一半的時候，她收到了一封林星野的信。
信封上貼著邊防的郵戳，邊角平整，不像之前幾封那樣經過多次轉運後產生磨損。她拆開信，信紙疊了兩折，字跡比之前稍微穩了一些。
他在信里說紹安和紹寧都長了不少，紹安已經開始長牙了，紹寧不怎麼哭，醒了就自己玩手指。
母親還留在那邊幫忙，王秀梅的母親也還在。信的末尾他寫道：「姐，你那邊忙你的。不用急著回信。」
林星遙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拉開抽屜，把它放在那疊按日期排列的信封之間。她坐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打開實驗程序的界面，從剛才停下的地方繼續往下加載。
第三周，第一組實驗開始跑數據。
林星遙坐在操作台前，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流按照設定的時間序列逐幀推進。數據流在前半段保持穩定，各項參數顯示正常，沒有出現異常波動。
進入中段後，時延補償模塊開始介入，各參數陸續達到預設的邊界條件，然後逐一回落。輸出結果穩定，沒有出現偏移。她保存了日誌文件，關閉了實驗環境。
她沒有急著分析數據，先把日誌文件備份到對應的文件夾里，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片刻。
風沙低低地響著，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道細長的雲，邊緣整齊，像是被風拉直的。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桌前，打開日誌文件，開始查看第一組實驗的詳細數據。
每一項指標都在允許範圍內，數據曲線平滑，沒有出現異常的跳變點，像一段剛剛被加載完畢、通過了初步驗證的程序，正在等待下一輪更複雜的工況測試。
林星遙沒有在當天晚上分析那組數據，先讓它存著，給它留了一個隔夜的時間，像是需要讓數據本身在存儲介質里安靜地待一會兒之後，再以更清晰的形態展現在她的視野中。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重新打開日誌文件，把關鍵參數單獨列成了一張表，逐項與理論預期值做了對比，確認所有數據都在合理區間內，沒有出現需要進一步排查的異常點。
偏差的幅度和方向與理論預測基本一致，沒有出現異常波動。她在表格的末尾簽上了日期和名字。
陳遠在走廊里遇到她，問了一句：「第一組跑完了？」
「跑完了。數據在預期範圍內。」
「那第二組什麼時候開始？」
「等我把第一組的報告寫完，再調整一下參數配置。下周應該能開始。」
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那周剩下幾天的時間，林星遙花在了兩件事上。
一是根據第一組實驗的結果，對第二組的參數配置做了微調，把幾個邊界條件的閾值放寬了一點，以便覆蓋更廣的工況範圍。
二是在已有的實驗框架上增添了一組觸發條件，用於應對加載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時序偏移。改動不大，像是沿著一條已經被校準過的基線，把幾處刻度微調了一個檔位。
周六下午，林星遙沿著營區邊緣那條土路走了一段。那棵老榆樹的葉子已經比上次看到的時候更密了一些，投在地面上的樹影邊緣變得模糊。
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看著那根線正在以它自己的節奏從實驗框架的架構中穿過，被那些她已經在筆記本上標註過的參數和條件逐段驗證著。它會沿著一條已經被調試過的路徑走通，需要的只是時間。
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宿舍，沒有去回想那組數據的具體數值，只是確認它們已經經過了第一次確認，現在可以開始準備進入下一輪測試了。
林星遙在桌邊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在第二組實驗的配置方案旁邊加了一行備註，然後合上本子，沒有再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