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號的研究組在技術樓三層，走廊盡頭那間比林星遙原來的辦公室大一些，窗戶朝南，能看到更遠處的地平線和塔架的全貌。
她搬過去的那天上午，先把自己的資料和筆記本碼到新桌面上，又把自己常看的幾本書搬到新的位置，然後站在桌邊看了看，拉開椅子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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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裡一共有十一個人，分別來自製導、控制、結構、動力和總體方案幾個方向。林星遙是制導方向的負責人，也是副組長之一——組長的位置由一位資歷更老的技術員擔任，姓鄭，做過好幾輪型號的總體方案，經驗比她豐富不少。
林星遙到新組的第一周，主要是在熟悉整體架構和已有成果，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翻閱那些與她之前的工作有所不同的技術文件上。
鄭組長話不多，開會時喜歡先讓其他人說完，再在結尾處做總結。
林星遙在第一次全體組會上坐在靠窗的位置，聽各方向代表匯報當前進展。輪到她的時候，她簡要陳述了制導方案的前期設想，以及她在這方面的既有研究基礎。
鄭組長聽完之後沒有立即點評，等到會議快結束時才說了一句：「制導方案的框架結構可以先按這個方向走，後續再根據其他系統的反饋調整。」
他把那個方向納入了整體的進度框架中，就像把一塊新的構件放進了它該在的位置。
第二周，林星遙開始與結構組和動力組進行第一次對接。
結構組負責火箭的承力方案，動力組負責推進系統的性能參數，制導方案需要根據這兩個系統的數據來確定加速度包線和控制力矩範圍。
那場對接會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桌上的圖紙和數據表交替攤開，跨組的討論氛圍比在同一間辦公室內更正式一些，語氣的轉換也更頻繁。
散會之後，林星遙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會議中達成的共識和尚未解決的爭議分別記錄在筆記本的兩頁上，然後在後面一頁的末尾畫了一道橫線。
周三下午，鄭組長走到她桌邊，放下一份新到的技術通報。「制導方案在總體時序里的位置，需要提前兩個周期完成初步驗證，才能趕上後續系統的聯調窗口。你看看能不能調整一下進度。」
林星遙翻開那份通報，翻到對應的節點，在筆記本上列了一下現有進度和可壓縮的餘量，「可以。時間上調整一下前期準備的順序，應該趕得上。」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第四周，林星遙開始獨立負責一次小型的內部推演。
她把整套制導方案的數據流和關鍵時序節點用白板筆畫了一張簡化的流程圖，標註了各模塊之間的數據交換方式和容錯機制，然後讓陳遠和其他幾位組員對照流程圖上的順序，分別在自己的模塊上驗證一遍。
驗證結果在周五下午匯總上來。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推演通過，各模塊運行正常。」
窗外戈壁灘上的風低低地吹著，遠處塔架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澤。她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桌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片刻，伸手碰了一下衣領下那枚子彈殼的邊緣，銅殼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了。
她的目光從塔架的方向收回來，沿著自己手邊那條正在成型的路徑，她知道它已經在運轉了——只需要不斷校準，逐步推進，直到它能夠被完整地讀取和確認。
第五周的時候，林星遙開始逐漸摸清新組的工作節奏。
她發現自己比之前有更多時間用於閱讀和思考——因為制導方案的框架已經基本確定，日常的推進工作已經分攤到了各個模塊負責人手中。
林星遙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頻繁地跑機房，也不需要親自核驗每一組數據。她的職責更傾向於確保各模塊的輸出在整體架構中能夠順暢銜接，以及識別那些可能在其他系統尚未被注意到的潛在接口問題。
每天早晨進入辦公室後，林星辰會先瀏覽一遍當天的任務清單，確認哪些事項需要她親自參與，哪些可以交由組員自行處理，哪些目前還處於等待狀態。
她的桌面上新增了一個按日期排序的收文筐，用來暫存來自不同方向的技術文件和協調函件。
每天下午花大約一小時處理它們，把需要歸檔的按項目歸類，把需要轉交的標註好對應的接收人，把需要她簽字確認的逐頁翻完，然後放回相應的文件夾。
那段時間林星遙也開始注意到一些細微的變化。
辦公室里的人開始更自然地走到她桌邊詢問技術問題，不再像初期那樣在她進來時暫停交談。
結構組負責人在走廊里遇到她時會停下來簡單交換幾句最新的進展，語氣比之前隨意了一些。
有一次她路過動力組辦公室門口，有人正在討論發動機推力曲線制導修正量的匹配問題，他們看到她就直接招手示意她進來，她幫著看了幾頁參數表，指出了曲線拐點處與制導時序的對應關係。整個過程花了不到十分鐘。
六月中旬的一個下午，鄭組長把她叫到會議室，遞給她一份新的技術文件。「下一階段的工作重點將轉向總體方案的深化設計。
制導方案的細化驗證要同步推進，需要你這邊預留出足夠的接口靈活性，以便適應總體方案在後續調整中可能出現的變化。」
林星遙翻了幾頁，在某個關鍵節點處用鉛筆劃了一道短橫線，然後合上文件夾。「好，我這邊會提前把接口參數的裕量拉寬一些，給後續調整留出空間。」
他沒有多說，視線已經轉向桌面上的整體進度表。
回到辦公室之後，林星遙翻開那本藍色筆記本，在當天的日期下面寫下了幾句話：「下一階段總體方案深化設計。接口參數需預留調整空間。制導方案的細化驗證同步推進。」
她把筆記本放回書架原來的位置。窗外的風沙聲低低地響著，她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台那盆仙人掌上，澆水之後沒有更換位置。
林星遙感覺到自己在新的崗位上正在慢慢找到一種平衡——一種介於執行和統籌、熟悉和探索之間的均衡狀態。
它正在沿著它自己的路徑緩慢地成形，她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工作著，它正在沿著它該去的方向，以它自己的節奏，持續地向前推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