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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新的起點

  假期結束回到基地的那天,戈壁灘上的風比走的時候小了一些。林星遙從班車上下來,沿著灰土路走回宿舍,把帆布包放在床上,坐在床邊片刻,聽著屋裡熟悉的安靜。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走進辦公室,看到桌面上放著一份新的文件,封面印著技術處的抬頭,邊角已經被翻看過一遍,翻到折頁的那一頁,是一份任職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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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研究決定,林星遙同志任技術處制導組副組長,主要負責新型號制導方案的設計與驗證工作。」

  她的名字和新的職位印在紙頁上,字體和其他文件一樣,沒有加粗或放大。她把通知看了一遍,放回桌面。

  趙工路過她桌邊時停了一下,「看到了?」「看到了。」他沒有多說,端著搪瓷杯繼續往前走。

  那周的工作內容也相應地調整了。林星遙不再需要參與舊項目的日常維護,有了更多時間處理新任務。

  她分到了一個單獨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的一間小房間裡,比之前的工位多了一扇窗戶,朝南,能看到更遠的地平線。

  她花了一上午時間把書架上的資料重新歸類,按編號和年份排好。桌面上那台終端是新配的,鍵盤比舊的那台硬一些,按鍵的聲音更脆。她適應了之後,輸入速度也恢復了。

  她花了一周時間適應新辦公室的布局。窗戶朝南,光線從上午十點開始沿著桌面緩慢移動,到下午四點左右退出桌角。

  她在窗台上放了一盆新的仙人掌,比之前那盆小一些,還沒換過土。

  書架上的資料也都按編號和年份重新排列過一遍,從舊項目歸檔文件到新任務的初步材料各歸其位。

  在第一周的周四下午正式把自己的辦公用品從原來的工位搬進了這個房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關上了門。

  新的職責也在同步落地。林星遙開始參加制導組的定期會議,不是坐在長桌中段的位置,而是在張工的斜對面,桌面上攤著一份分工表。

  她開始接手新型號制導方案的系統設計——不是某個模塊或接口,而是整套方案的整體框架和方向。

  工作的內容從之前的主要執行者變成了統籌者。每周她要和負責不同模塊的技術人員過一遍進度,把各自完成的片段拼到一起,確認它們之間的接口協議是否兼容。她慢慢地適應了這種需要花更多時間在協調上的節奏。

  第三天下午,她去張工辦公室匯報初期的框架方案。他在她講到一半的時候打斷了一次。

  「第三部分的數據流走向,你換一種表達方式,把幾個關鍵節點的時序圖加上。」

  林星遙點了點頭,「好,我把時序圖補上。」回到辦公室之後,她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把那幾張圖重新畫了一遍,標註了輸入輸出關係和時序窗口,然後重新列印出來放進方案文檔里。

  林星遙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太會留意的細節:比如不同技術人員之間的溝通方式差異,比如某些模塊在技術層面可行但在整體流程上會拖慢進度,比如某個參數的定義在不同語境下會產生細微的偏差。

  林星遙把這些觀察記在筆記本上,在每周的例會上把這些觀察逐步納入討論,調整模塊接口的對接順序,讓它更貼合整個項目的實際進度。

  第一次以副組長身份主持會議時,她把方案的整體框架陳述了一遍,然後依次詢問了每個模塊的當前進度,語氣平穩,像是在確認一條已經被多次檢查過的線路。

  會後,有一個年輕的技術人員走過來,問了一個關於接口延遲的問題,她翻到對應的章節解答了。

  第二周,她遇到了第一個需要協調不同模塊的問題。

  負責慣性導航模塊的同事和負責天文修正模塊的同事在數據格式上出現分歧——一方認為應該以慣性導航的數據流為主,另一方認為天文修正的數據應當作為主參考,兩者互不相讓。

  林星遙翻了雙方的接口定義文檔,提出折中方案:主控程序以慣性導航數據為基準,但保留天文修正數據的校驗通道,如果偏差超過閾值,則自動切換權重。

  會議結束時,雙方都接受了這個方案,沒有人再提出異議。她整理了會議紀要,抄送了相關人員,然後在自己的筆記本上添了一筆備註:「接口衝突已解決——保留雙校驗通道,權重切換邏輯待確認。」那個問題被暫時解決了,但它留下的痕跡還在她能夠觸及的範圍內。

  第三周,林星遙開始帶隊進行一個預研課題的啟動工作。

  課題的框架和方向由張工初步確定,她負責把它細化為可執行的分工方案。

  林星遙把課題拆成四個子任務,分別指派給四位組員,在每一條任務後面標註了優先級和預期完成時間,然後召集了一次簡短的啟動會,把分工表發下去,逐項說明了各子任務之間的銜接關係。

  課題的工作量比預想中要多一些,但她在周末之前已經梳理出了後續節點的日程安排,並在方案文檔的附錄里標註了每個階段的關鍵節點和注意事項。

  第四周的一個下午,林星遙站在新辦公室的窗前。

  窗外戈壁灘上的風正在貼著地面流動,塔架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穩定的金屬光澤,像一個已經被多次驗證過的坐標點,正在等待著下一次被引用時再次被確認。

  她伸手碰了一下衣領下的子彈殼,已經不需要低頭去確認它的位置。

  林星遙已經慢慢習慣了這扇窗戶透進來的光線的角度,習慣了那把新椅子的高度,習慣了桌面右側的抽屜比左側緊一些,需要稍微用力才能拉開。

  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塔架,那些線條在她面前平緩地展開,像一份已經被起草完成、正在等待逐步填充的文檔。光線正從窗台的一側緩慢地移向另一側,在紙面上留下一道持續移動的亮痕。

  靠回椅背,翻開筆記,把目光重新落回紙面上,繼續往下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