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晚飯比年夜飯簡單一些。母親熱了剩菜,又炒了一盤青菜,蒸了幾個饅頭。
父親在藤椅里坐了一會兒,回房間看地圖去了。林星野坐在院子裡的那把舊藤椅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水,沒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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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遙從屋裡走出來,拉了一把小凳子在他旁邊坐下來。院子裡很安靜,風不大,偶爾從院牆上方掠過,帶起細微的聲響。老槐樹的枝丫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
「你打算什麼時候正式帶王秀梅回來見爸媽?」
林星野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我問過她的想法,問她想不想跟我回家看看,她說等夏天。到時候她休假,我看看能不能調到那幾天。」
他沒有說「我還沒有想好」或者「再看吧」,像是一件事情已經被他確認好了,只是還沒有到實施的節點。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持續了一小會兒,又停了。林星野把杯子放回窗台上,杯底碰到窗台面時發出一聲輕響。「姐,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一直在基地待著?」
林星遙看著遠處的樹影,「沒想過那麼遠。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他點了點頭,沒有說別的話。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醒來的時候,林星野已經出門了。他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用搪瓷缸壓住一角,上面寫著一行字:「我出去一趟,中午回來。」她看完之後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裡。
午飯林星野準時回來了。推開門的時候,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像是路上起風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伸手拍了幾下衣服,走進屋裡。
假期剩下的幾天,林星遙沒有特別做什麼。
她幫母親打掃了屋子,把院子裡的落葉掃成一堆,又把去年剩的幾棵乾枯的花草從花盆裡拔出來,換了新土。
林星野那幾天也待在家裡,有時候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有時候幫父親修那輛舊自行車。
除夕那頓飯後,家裡的節奏又回到了那種不需要刻意填充的平穩里,像一條已經被多次拉動過的線,邊緣已經磨得光滑,不需要再用力,只要輕輕一引,就能沿著舊有的路徑順暢地滑回原位。
年味正在一天一天地變淡,日曆上的日期在慢慢逼近她返程的日子。
到第四天晚上,她提前把要帶走的東西放進帆布包里,重新收拾好,把母親給她裝的東西放進側袋裡。
那幾天的安靜像一層溫暖的薄殼,正在她的周圍合攏,林星遙感到自己正站在那個時間節點的邊緣。那枚子彈殼在衣領下貼著皮膚,已經被焐熱了,指尖沿著它的邊緣完整地滑過一圈。
林星遙站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出了房門,透過窗戶看見林星野站在院子裡,便也走了出去,站在院子裡。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亮,把院子裡的地面照得泛著一層淺白色的光澤。
林星野看見了她喊了她一聲:「姐。」
「天冷,快進屋去吧,別站在外面了。」
林星野沒有立刻起身回屋,他坐在那把藤椅上,又過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把空杯子拿在手裡,在門廊的陰影里停了一下,「姐,你什麼時候走?」
「後天早上。」
林星野點了點頭,推門進了屋。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起來的時候聽到院子裡傳來劈柴的聲音。
她走到門口,看到林星野正站在柴堆旁邊,手裡握著那把舊斧頭,把一根粗柴劈成兩半。
他劈得很穩,每一斧落下去都乾脆利落。他停下來,把劈好的柴碼整齊,「媽說你屋裡那個爐子燒得慢,多劈一點放著,回頭你來的時候能用上。」
他把斧頭靠在牆邊,彎腰把那堆碎柴攏起來,搬到灶台旁邊的柴堆上。母親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轉身回去繼續揉面了。
那天下午,林星遙路過沈明月家。她沒有進去,只是在院子外面站了一會兒。門關著,裡面傳來周正說話的低沉聲響,混著收音機里的評書聲,還有一聲細小的嬰兒啼哭,很快就被哼唱聲蓋過去了。
林星遙在院門口站了片刻,聽到屋裡傳來鍋蓋被掀開的聲響和倒水的嘩啦聲,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晚上,她坐在自己的房間裡,把那本藍色筆記本翻開,在當天的日期下面寫了幾行字:「假期快結束了。一切都很平常。」
她寫完之後合上本子,沒有放回背包里,而是擱在桌上,讓它在燈下多亮了一會兒。
隔壁屋裡傳來母親和父親低低的交談聲,聽不清內容,但語調是熟悉的。
窗外的風吹過窗框,她坐在那裡,感覺到自己正在被這個房間裡的安靜緩緩包裹住,像一個已經被校準好的頻率,正在等待下一次被重新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