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早上,林星遙準備回到基地了,她收拾好了帆布包,站在堂屋門口。
剛好這個時候母親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對她說:「吃完再走吧。」
林星遙看了一眼時間,還早,就在桌邊坐下來,低頭吃那碗面。麵條是母親擀的,粗細均勻,湯是骨頭湯底,浮著幾片青菜和一個荷包蛋,蛋白邊緣煎得微微焦黃。
她吃得很慢,把最後一口湯也喝完了,才放下碗。
母親把空碗收走,站在灶台邊,沒有回頭。「到了那邊,記得打個電話回來。」
「知道了。」她背起帆布包,推開院門。
從鎮上到火車站,從火車站到基地的路,她已經走得很熟了。長途汽車在土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林星遙靠著窗,看著窗外的地貌從農田和村莊逐漸過渡到稀疏的灌木和開闊的沙地,又從沙地變成更加空曠的戈壁。
班車在營區門口停下來,她下了車,沿著灰土路走回宿舍。
推開宿舍的門,房間裡還保持著走之前的布局,桌面上那本藍色筆記本合著放在架子的邊沿,窗台上那盆仙人掌還在原位,她走之前澆過水,土面還留著淡淡的濕潤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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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遙放下帆布包,把帶回來的幾樣東西拿出來放好,然後坐下來,休息了一會兒讓房間裡的空氣重新包住自己,像一支已經播放完的錄音帶,正在被倒回它當初被取出時所在的間距中。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回到辦公室,把幾張需要簽字的表單核對了一遍,然後按順序放好。
中午她去食堂吃飯的時候遇到李紅梅。她端著碗在她對面坐下來,「婚禮怎麼樣?」
林星遙說:「挺好的。」
李紅梅又問:「新郎怎麼樣?」
「挺好。」李紅梅沒有再追問,低頭吃了幾口飯,「那就行。你這次回去,算是把一件重要的事情給落地了。」
林星遙端著碗,「嗯。」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感覺到那件事確實已經落地了。
過了幾天,沈明月寄來了一封信,信封里夾著一張照片——院子裡的景象,桌椅已經撤走了,紅綢帶也拆了,只剩地面和屋頂恢復了平日的樣子。
她站在院門口,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外套,衣擺被風吹起來。沈明月穿著那件深紅色的外套站在她旁邊,正在笑。
周正站在她另一側,微微低頭,像是正看過來。照片拍得隨意,像是有人在走動的間隙按下了快門,邊緣微微有些模糊。
林星遙看了一會兒,把照片夾進那本藍色筆記本的封皮內側,合上本子,放回在桌子原來的位置。
窗外的風沙聲低低地響著,她伸手碰了一下衣領下那枚子彈殼的邊緣,銅殼貼著皮膚,已經被焐熱了。
她靠在椅背上,聽到走廊里有人經過的腳步聲,時遠時近,最後停了。
坐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打開筆記本,開始看下一階段的工作安排。
那根線已經從婚禮的紅綢帶繞回她辦公桌上,以更清晰的字體重新排列成一行行等待執行的指令,將沿著她早已熟悉的方向,持續地向前延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