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調結束後的第二天，林星遙把那五組數據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她不是覺得有問題，是想確認那組高動態條件下的漂移確實已經徹底修復了。
上午林星遙用了一個小時，把每一幀數據按時間順序排列，對照記錄日誌標註節點，確認緩衝隊列調整後的輸出與理論預期之間沒有偏差。
最後一組數據跑完之後，她把日誌關掉，在筆記本上寫下了「聯調階段一：通過」幾個字。
張工路過她桌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下次聯調定在什麼時候？」
林星遙合上筆記本，「還沒定。想先把這批數據整理出一份報告，再定下一次。」張工點了一下頭，走了。
那幾天林星遙把大部分時間花在了整理聯調報告上。她把接口定義、代碼版本、測試步驟、每一組工況的輸入輸出參數都寫進了一個單獨的文檔里，在關鍵節點處插入了對應的數據截圖和波形圖，確保邏輯清晰、結論有據可循。
寫完之後又通讀了一遍，補充了幾處注釋，然後提交了歸檔。那疊紙頁的邊緣開始出現輕微的磨損，在每次被翻閱時留下新的摺痕。
又過了一周，第二次聯調按計劃進行。這次林星遙提前加了一組高動態邊界條件的測試用例，以驗證緩衝隊列的改進是否能在更嚴苛的環境下保持穩定。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下午，所有工況的數據輸出都在允許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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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員坐在操作台旁邊，偶爾調整一下示波器的時基，等她確認輸出波形穩定之後才把參數調回默認值。
硬體組的技術員在機櫃旁邊做了一次電纜狀態檢查，確認接頭處沒有因長時間運行而出現鬆動的跡象。
林星遙把輸出文件保存好，簽了測試記錄表。
她站起來，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屏幕，數據流已經停止了，屏幕上只剩下一行等待輸入的提示符。
合上筆記本，走出調試間，沿著走廊往回走。走廊里安靜，窗外的光線正在從明亮轉向柔和，塔架的輪廓在夕陽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星遙放慢了腳步，像在確認那根線正在沿著她預設的方向持續延伸，已經被反覆測量、加固，不會再輕易偏離它的目標。她在走廊盡頭停了一下，看了一會兒窗外，然後繼續往前走。
傍晚林星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戈壁灘上的風小了一些。
她沿著那條灰土路走著，想著下一步的打算——聯調基本通過了，接下來要把算法與主控程序做一次整合，然後才能進入下一階段。
在那棵老榆樹旁邊停下來，抬頭看了一會兒。樹枝在風中輕輕晃動，像一枚正在被反覆校準的基準線。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回到宿舍之後，她沒有開燈，先在窗邊站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塔架頂端那盞指示燈正在逐漸亮起。林星遙在那道逐漸清晰的光線中站了一會兒，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車輛駛過的聲響，在那片光中穿過又消失，她伸手碰了一下衣領下的那枚子彈殼邊緣，銅殼貼著皮膚，已經被焐熱了。
第二天，林星遙開始著手準備算法與主控程序的集成方案。
她把聯調階段積累的數據和接口定義整理成一份參考文件，標註了需要注意的輸入輸出範圍，然後根據主控程序現有框架的流程順序，把她的算法模塊逐一嵌入到對應的接口位置。
這項工作不需要重新推導公式，但需要確保嵌入後的程序仍然在原來的時序約束下順暢運行。
坐到桌前，打開代碼文件的目錄結構，從第一行開始逐段閱讀，在需要修改的地方標註注釋，暫時跳過那些與她的模塊不直接相關的部分，等到後續再統一處理。
窗外風沙低低地吹過窗沿，她感覺到那枚子彈殼的邊緣正在被她的指腹反覆確認，像一段正在被緩慢接合的線，正在沿著她已經規劃好的路徑，平穩地延伸入下一段還未被完全打開的章節。
林星遙花了兩天時間把算法模塊與主控程序的接口逐一梳理清楚。
把主控程序的框架文件列印出來，用鉛筆在每處需要接入的位置畫了一個細小的標記，旁邊註明對應的模塊編號和輸入輸出參數，然後逐段核對接口定義表。
大部分接口的協議都與聯調階段保持一致，但有兩處需要微調——一處是數據緩存區的地址分配，另一處是錯誤處理機制的觸發條件。
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兩個修改，沒有等到正式改動代碼的步驟再處理，而是在確認了修改方案之後直接著手開始編寫修正後的代碼段。
周四下午，林星遙把嵌入好的版本在本地環境裡跑了一遍。第一輪測試通過，第二輪測試在一組高動態邊界條件下出現了一次輕微的時序偏移，與前一次聯調階段的現象不同，這一次的偏移出現在數據緩存區溢出後的恢復階段。
她追蹤了緩存區的讀寫指針，發現復位邏輯在溢出發生時沒有及時觸發，導致指針位置落後了若干周期。
調整了復位條件，把溢出標誌的清除時機提前了一個時鐘周期。重新編譯、加載、運行，偏移消失。
周五晚上，林星遙坐在辦公室裡面，看著屏幕上那行「測試通過」的提示。
那行字在屏幕中央停留了幾秒，然後被下一行指令覆蓋了。她沒有立刻關掉終端，把顯示器的亮度調低了一些，靠回椅背，讓視線短暫地從屏幕上移開，落在窗外正在變暗的天際線上。
窗外的風沙聲低低地響著，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撫平的紙頁。她坐了一會兒，然後關掉顯示器，站起來，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按順序放進文件夾里。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打開文件夾，把那份接口定義表又翻了一遍，確認了代碼與主控程序框架的接入方式都已修改到位。
然後站起來，沿著走廊往主控程序組那邊走，準備把修改後的版本提交給負責集成測試的同事。
走廊里的陽光正在緩慢地移動，她經過那扇能看到塔架的窗戶時沒有停下來，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走，直到在標著集成測試組的門口停下來，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