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一點五十分，林星遙走進硬體組的調試間。
裡面已經亮著燈，設備機柜上的指示燈在待機狀態下呈穩定的綠色，排成幾行，間距均勻。
那個年輕的技術員蹲在機櫃後面，正在檢查線纜接口，聽到門響站起來，在旁邊的洗手池沖了一下手，在褲子上擦乾。「準備好了。數據鏈路已經接好，按你上次改的接口定義配的。你可以先上電看看狀態。」
林星遙把文件夾放在操作台上，按了一下電源鍵。機櫃裡的風扇開始轉動，發出低而均勻的嗡鳴。
面板上的指示燈依次亮起，然後進入待機狀態。她打開終端，輸入了一行測試指令，屏幕上的響應信號與預期相符。她轉過去對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回傳數據說道：「接口協議沒問題，數據流目前走得通。」
林星遙開始按流程加載代碼。第一段是數據格式轉換層，她把代碼文件拖入指定目錄，輸入啟動指令，然後盯著屏幕上的回傳信息。系統提示「已加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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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監控窗口，看到轉換層正在按預設的採樣頻率輸出數據。運行了第二段，接著是第三段。
每一段代碼加載完畢後，她都檢查了對應的輸出數據格式，確認與硬體端的接口定義匹配。
到第四段的時候，系統彈出了一條錯誤提示。停下操作，把提示窗口截了下來，打開代碼文件，定位到錯誤所在的行。
一個變量的類型定義與硬體端的格式定義不完全對應。她修改了那行代碼，保存，重新加載。這一次，提示沒有再次出現。
她繼續往下執行，直到所有模塊都加載完畢。然後她輸入了一條模擬的導航數據，讓整個鏈路跑了一遍。
屏幕上出現了預期的輸出結果——數值在允許範圍內，曲線平滑。她又輸入了一條邊界條件的數據，鏈路依然保持穩定。她站起來，操作台上的燈光照在那份接口定義表上，「第一次聯調，鏈路通了。接下來跑幾個不同工況的數據，看看有沒有隱藏的偏移。」技術員點了一下頭，「好，我這邊會配合記錄數據。」
整個下午，林星遙跑了五組不同工況的數據。前兩組順利通過，第三組在高動態條件下出現了一次輕微的誤差漂移，她調出日誌查了一會兒，發現是數據採樣頻率在突發高負載時出現了一個小的延遲，調整了轉換層的緩衝隊列長度之後，重新跑了一遍，漂移消失。
第四組和第五組都順利通過。她把五組數據的輸出文件依次保存下來，用日期和工況編號命名，整理好放進一個新建的文件夾里。
關掉終端，靠在椅背上。操作台上的燈光照在那份接口定義表上，她把它拿起來，翻到最後，在頁腳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把筆遞給技術員。
他也簽了名，把表放在桌面，用校準過的砝碼壓住了邊角。她把那幾組數據文件的備份盤收進文件夾，站起來，技術員正在把桌面上的線纜歸攏整齊，「下次聯調什麼時候？」
她想了想，「先把數據回放分析完，看看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再定下次時間。」
她說完之後沒有多停留，走出調試間，沿著走廊往回走。走廊里的光線已經比來的時候暗了一些，她停下來，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看到塔架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穩定的金屬光澤。
那枚子彈殼在衣領下貼著皮膚，邊緣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了。
林星遙站了片刻，然後沿著走廊繼續往回走，推開辦公室的門坐下來，把那些數據文件逐一打開，開始查看每一組工況下的輸出結果。
五組數據都在允許範圍內，沒有異常波動，像一條已經被反覆校準過的軌道，正在按照她預定的方向持續延伸，等待著被下一次驗證。
回到辦公室之後沒有立刻打開那些數據文件，先把它們放在桌面上，讓它們在眼前停留片刻。
她在想剛才那組高動態條件下的數據漂移——雖然通過調整轉換層已經解決了，但它出現的原因值得更仔細地追蹤。
林星遙從抽屜里拿出那本藍色筆記本，在當天的日期下面記錄了幾行：「第一次聯調完成。五組工況，前兩組通過，第三組高動態條件下出現輕微延遲漂移，已調整緩衝隊列長度。後續數據穩定。建議：複查轉換層的延遲補償機制。」
寫完之後林星遙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桌角。窗外戈壁灘上的風沙聲低低地響著，她把那幾組數據文件逐一打開，開始更仔細地查看每一組工況的輸出結果。
五組數據都在允許範圍內，第三組在調整後的表現已經恢復正常，其他四組沒有出現異常波動。
她把第三組的輸出日誌單獨調出來，從產生延遲漂移的時間點開始，逐幀檢查了數據流的狀態，確認問題已經被徹底解決。
顯示器側邊的電源指示燈持續亮著，屏幕上的波形圖在特定的區間保持穩定。
那天下班之後，林星遙沒有直接回宿舍。她走到塔架圍欄外面站了一會兒，鐵絲網上落了一層薄灰，被傍晚的風吹出細密的紋路，像一行還未被讀取的舊坐標她看到塔架底座旁邊的地面上有一道細長的劃痕，像是被什麼硬物拖出來的，邊緣已經有些圓鈍了。
她蹲下來看了一眼，沒有伸手去摸那道痕跡的深度，只是確認了它的位置。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枚子彈殼在她的衣領下微微晃了一下，像一枚被風短暫吹動的標記。她走回宿舍的時候，天已經快要黑了。那根線還在那裡，已經被一段一段地接合、校準、固定，沿著她預設的方向持續延伸。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路過張工的辦公室時停了一下，他正坐在桌前看一份文件，她簡短地匯報了一句：「第一次聯調通過了，接口鏈路通順，數據流穩定。高動態條件下處理過一次延遲漂移，問題已修正。」
他放下文件，用指節敲了一下桌面邊緣作為回應，然後重新翻開了桌面上另一本文件夾。
林星遙沒有在門口多留，轉身走回辦公室，像把那頁已經簽好字的表格擱進文件夾里一樣，合上了門。
窗外的風沙聲在陽光中逐漸轉強，她感覺到那枚子彈殼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暖，像被反覆接通的數據鏈路，在安靜的接口處持續地、無聲地運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