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通過之後，林星遙的工作重心從論證轉向了實裝。
制導算法的設計框架已經確定，但要把算法從紙面移植到設備上，中間需要經過幾層轉換——從數學模型到代碼，從代碼到硬體接口，從硬體接口到實彈測試。
每一步都需要與系統組、硬體組和測試組反覆溝通，確認接口協議和數據格式，每一層對接都需要經過多次測試和修正，才能確保最終實裝的可靠性和性能。
那天上午，林星遙第一次去系統組對接硬體接口。
系統組的辦公室在技術樓另一側，走廊里堆著幾個還沒拆封的設備箱，上面貼著物流標籤。
她推開標著「硬體接口」的辦公室門，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把手邊的幾張接口定義表推過來，「慣性導航模塊的數據格式跟你的算法不太一致，採樣頻率和位寬都需要調整。」
他用筆在一行標註上點了一下，「你看看，能不能在你的算法里加一個數據轉換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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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遙看了一下那張表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算法的數據處理流程，大致算出改動可能影響的範圍。
「可以，轉換層的計算量不大，不會影響實時性。我回去改一下，明天給你更新後的接口定義。」
技術員點了一下頭，把那張表格翻到下一頁，又指了另一組數據項，「還有，傳感器這邊，坐標系的定義跟你用的不太一樣。它們用的是地理坐標系，你用的是發射點慣性系，中間需要做一次旋轉矩陣轉換。」
他低頭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簡圖，標出兩個坐標系之間的夾角，然後把那張紙翻過來，露出背面一支快要沒水的筆留下的印記，「你要是不確定轉換公式，我可以把之前項目用的那套公式發給你參考。」
林星遙接過來，「謝謝。我先核對一下。」
回到辦公室後，林星遙把那幾頁接口定義表重新翻了一遍，在筆記本上逐條列出需要修改或補充的內容。
數據格式轉換那項改動不大，她在現有框架里加了一層封裝模塊，並把輸入端的採樣頻率和位寬做了預處理，調整後的數據流與硬體端的標準格式對接。
坐標系轉換那項需要重新推導旋轉矩陣，她把幾個關鍵角度參數輸入公式，手動算了一版，用那台設備跑了一組驗證。
結果輸出正常，坐標轉換後的數值與輸入數據保持了一致性，沒有出現因矩陣誤差而導致的偏離。
林星遙在筆記本的對應頁面上標註了「坐標系轉換已驗證」，然後合上本子，把它放在桌角。
周五下午，林星遙又去了一趟硬體組。上次那個技術員正在調試一塊電路板，看到她進來，把手裡的萬用表放下。「接口修改已經完成了，數據格式和採樣頻率都調整過了，算法能通過轉換層與現有模塊對接。」
林星遙把更新後的接口定義表放在桌上，「接下來需要做一次聯合調試，最好在你們這邊的平台上跑一次全鏈路。」
技術員拿起那張表看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的坐標轉換說明看了一下，放在桌上。「周三下午，設備空出來，可以跑一次全鏈路。」
林星遙點了點頭，「那就定周三下午。我提前把程序準備好。」
走出硬體組的辦公室，走廊里的光線比剛才暗了一些，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滲進來，帶著戈壁灘特有的乾涼，吹動她手中的文件夾邊緣。
她停了一下，把那幾張接口定義表整理好，重新夾進文件夾里，然後沿著走廊往回走。
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滲進來，她走進辦公室，把文件夾放在桌上，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在當天的日期下面寫下一行字：「接口修改已完成。周三下午進行第一次聯合調試。」
然後合上本子，把它放回桌角，靠著椅背，聽著窗外風沙低低地響著，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攤平的紙頁。
聽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到遠處的塔架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穩定的金屬光澤。
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桌前，打開電腦，開始準備周三聯合調試的代碼。
窗外風沙聲低低地響著，她把代碼文件的文件夾整理好，按步驟編號排列，像一條尚未被校驗完畢的線，正在被一段一段地展開、接合、確認，沿著她預設的路徑繼續向前延伸。
周三上午，林星遙提前把代碼又過了一遍。她沒有從頭到尾重讀，而是沿著流程走了一遍，確認每一個模塊的入口參數和出口數據都與硬體接口定義表上的格式對應。
走到第三步的時候，她看到了一處可以優化的細節，停下來改了兩行代碼，又把修改後的部分重新跑了一遍，確認結果沒有偏移，才把代碼文件保存好。
下午一點五十分，林星遙抱著文件夾走進硬體組的調試間。
硬體組的那個技術員已經在裡面了，正蹲在一個開放式機櫃旁邊調整線纜，聽到門響，他站起身示意她先在操作台前坐下，等他完成手頭的工作。
她把代碼從文件夾里取出來，放在操作台上，按照預先設定的流程順序排列好。
調試間裡很安靜，只有設備運行時發出的低頻嗡鳴聲，像一層持續的背景音。她坐在那裡，等著他完成手頭的工作，然後他們一起開始測試數據接口的連接狀態。
那根線正在被一段一段地接合，每一段都經過反覆的測量和校準，確認沒有鬆動或錯位，才被固定到下一段的接頭上。
林星遙聽到設備啟動時發出的那聲低沉嗡鳴，感覺到數據流正在以她設定的順序和速率通過接口，沿著她預設的路徑，穩定地向前流動。
技術員坐在她旁邊的位子上，目光沿著控制台的屏幕逐行移動，偶爾在某一處停下來，然後繼續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