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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痛

  錦嵐的沉默像是潮水退去後裸露的礁石,直白的橫亘在兩個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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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邪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像薄冰一樣裂開。

  他沒有等到那個回答。

  他攥著錦嵐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沒關係,」

  他的聲音在晨光里卻透著森森的寒意,

  「你會說的。」

  錦嵐吃了身體沒恢復好的虧,被人不惜代價的帶走。

  再醒來時,他已然身處一片黑暗。

  沉水香在這片空氣里醞釀,熏的人意識昏沉,意識模糊之間,耳邊斷斷續續的有聲音傳來,

  「你先在這裡待一段時間,」

  無邪的聲音很平靜,卻平白的讓人生出一股子不安

  「等我那邊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們再談。」

  錦嵐想開口叫住人,然而沉重將他裹挾,拖著他的意識再度沉入了深淵。

  徹底清醒時,周遭只剩一片寂靜與黑暗。

  起初,錦嵐還試圖用手指去丈量它的邊界,然而指尖只觸到了冰冷的牆壁,像某種巨物的內臟。

  在這期間,無邪來過幾次。

  錦嵐曾問過他。

  「你要關我多久?」。

  沙啞的聲音帶了一點乾澀,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多久?」

  無邪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他走近了幾步,在錦嵐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來,姿態坦然

  「直到你想通為止。」

  「想通什麼?」

  「想通你自己到底站在哪一邊。」

  錦嵐握緊了自己的手。

  「我以為我已經說的夠清楚了。」

  無邪笑了一聲。

  「是啊……」

  他的目光落在錦嵐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拖得漫長而沉重的銳利,

  「可這個答案我不喜歡…」

  無邪抬起手,用手背輕輕碰了碰錦嵐的臉頰。

  「只要你說,你是站在我這邊的,我立刻就放你出去。」

  無邪那一瞬間的氣質瞬間就變了,目光褪去了層層偽裝,壓迫感十足。

  他等著錦嵐開口,等著他說出那句在別人看來可能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表態,但在這裡卻足以決定一切的話。

  但錦嵐只是看著他,煙青色的眼眸里什麼都沒有。

  沉默再一次代替了回答。

  「既如此,我想我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談話以不歡而散告終。

  但這並不能阻止無邪見錦嵐的腳步。

  他眼裡的光,也讓錦嵐越發看不懂。

  錦嵐試過再次開口。

  「無邪,我們談談。」

  「談什麼?」

  無邪眼皮都沒抬一下,

  「如果你還是想讓我放你走,我只能說,不可能。」

  錦嵐張了張嘴,他想說的話在喉嚨口盤桓了一下,還沒發出聲音,就被無邪搶先了一步:

  「還是說,你想讓我不要動汪家。」

  他的語氣很平,漠然的陳述他已經得出的結論。

  「……」

  「你不用說了。」

  「你知道我不會答應。」

  無邪的態度堪稱油鹽不進,他認定了錦嵐對他的欺騙,如今諸多言語,不過是為了保住汪家的託辭和算計。

  可他舍不下錦嵐,永遠不可能。

  所以他們的關係就只能這麼一直僵持著。

  直到那之後不久,錦嵐知道了另一個消息。

  無邪先前所謂誤傳的死亡是他刻意設置的障眼法,為的就是讓黎簇成為唯一能解讀費洛蒙的外人,從而拿到進入汪家的入場券。

  達成從內部瓦解汪家的目的。

  他真的做到了,連自己的死都用來算計……

  無邪在看到錦嵐面上空白的神情之後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聲音卻已經整個變了調:

  「我有做錯什麼嗎?」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深沉,起身朝他走來,房間裡原本就狹窄的空間被那幾步進一步壓縮,連空氣都變得稀薄了幾分。

  錦嵐退無可退。

  那之後發生的事情,錦嵐不太願意去回憶。

  黑暗被某種滾燙的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那隻攥著他手腕的手力度大得在白淨的皮膚上留下了痕跡。

  衣服成了礙事的東西,被扯開時發出細微的崩裂聲。

  小部分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帶來一陣短暫的涼意。

  牙齒嵌入皮膚,短促的疼痛之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肩頭湧出一陣溫熱的潮。

  血珠滲出來,順著肩線的弧度向下滑,在鎖骨上方停住,洇開成一小片暗紅色。

  他不明白為什麼在這樣的時刻,他依然能感知到對方身上那股名為「喜歡」的氣息。

  濃烈、灼熱,卻讓他覺得冷。

  這不是喜歡嗎?

  可喜歡為什麼會讓人覺得這樣痛?

  錦嵐覺得荒謬。

  他閉上眼睛,想把自己從那片氣息里剝離出來。

  但他做不到。

  暗色的視野邊緣浮現出無數晶瑩的碎片,像是被風吹散的螢火。

  他抬手想去擦掉那些模糊視線的水痕,但是手腕再一次被壓住。

  那層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的指節上,卻徹骨地冰冷。

  「啪!」

  一聲脆響。

  空間短暫地陷入了一片凝滯的沉默。

  用力之大,連帶著錦嵐的掌心都是一陣刺麻。

  而無邪維持著那個被打偏了頭的姿勢,眼中翻滾的暗潮退去。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身下的錦嵐身上,只那一瞬,瞳孔劇烈的震顫。

  「苗……」

  錦嵐吃力的扯過一旁的被角把自己裹住,布料擦過傷口,傳來一陣刺痛,卻遠比不上此刻胸口不斷擴大的空。

  一個字裹挾著血腥氣朝無邪砸去。

  「滾。」

  無邪在床邊站了很久。

  他像是想要說什麼,但嘴唇囁嚅了半天,終是什麼都沒有說。

  那之後,無邪沒再露面,只剩下基本的飯食,定時定點的出現在門口的食盒裡。

  可錦嵐不願再理會,甚至連偽裝都不再維持。

  黑暗像一塊厚重的絲絨,從四面八方將他淹沒。

  他乾脆把自己融進去,讓自己的感官變成沒有意義的水滴,落入深不見底的井。

  只有這樣,他才不會被那些翻湧的情緒吞噬乾淨。

  時間失去了刻度,如同一潭靜止的死水。

  他浮沉其中,胸腔里的心臟正在以極其緩慢的節奏跳動,像是要把自己從一副不屬於自己的軀殼裡剝離出來,直到徹底沉入水底。

  心在不知不覺中鈍去。

  思緒變得黏稠,像蜂蜜在冬日裡結晶,流淌得越來越緩慢。

  黑暗終於不再是一種外在的環境,它滲透進來,與血液混在一起,在血管里安靜地循環。

  他成為了黑暗的一部分,無聲,無息,無悲,無喜。

  ……

  汪岑和汪燦一直沒有停止過尋找。

  底下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得罪了這兩位活祖宗,上一個多嘴的人腦袋已經被開了瓢,他們就算再沒有眼力見,也不至於上去當活靶子。

  但傳回來的消息大多只是支離破碎的輪廓,汪岑的耐心已經告罄,他甚至做好了要與無邪魚死網破的準備。

  恰在此時,汪岑口袋裡面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汪燦瞬間把視線投了過來。

  一條有些無厘頭的消息憑空出現在了汪岑的收件箱,卻令他一改之前的低氣壓,臉上不受控制的出現了激動的神色。

  「找到哥了嗎?」

  「嗯。」

  「那走吧,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