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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詐屍」

  消沉沒有持續太久。

  錦嵐在只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調整自己,看著窗外的光線一點點變暗,那些痛苦也隨之深埋。

  那之後,他一改先前不問族事的疏離,開始出現在汪家的議事廳里,接手汪岑手上一部分審批任務。

  汪岑始終沒有多問,只是把他需要的卷宗擺上他的書桌。

  畢竟錦嵐沒有刻意避著他,雖然同樣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忽然開始過問那些他以前從不插手的事務。

  但他明白,錦嵐在試圖把自己空出來的時間填滿,讓自己沒有餘裕再去想別的事。

  錦嵐幾乎是把自己重新按進了一套新的節奏里。

  他戴著細框眼鏡,翻閱過那些卷宗,在那些被精簡過的情報里尋找自己需要的信息,再將其分類歸檔。

  窗外有鳥偶爾停駐,卻不再分得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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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抓捕黎簇的任務單落到了他手上。

  任務單最後的執行人落款,是汪燦。

  這些日子積壓的情緒被撕開了一個角,他把卷宗擱在桌上,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汪燦正好推門進來,看見錦嵐的表情,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哥,怎麼了?」

  錦嵐把卷宗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

  汪燦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向人。

  「這個,我跟你一起去。」

  汪燦瞭然,只是點頭:

  「好,我去和汪岑說。」

  他轉身準備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過頭看了錦嵐一眼。

  錦嵐已經重新戴上眼鏡,低頭在看另一份文件,神色平淡,看不出異樣。

  出發那天,雨過天晴。

  晨間的霧還沒有散乾淨,街道上濕漉漉的。

  錦嵐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直視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路上,錦嵐都沒怎麼說話,直到車子拐進熟悉的巷子,減速停在一扇他熟悉的院門前面。

  他回過神,轉頭與汪燦對上視線。

  汪燦沒有把車熄火,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坦然,語氣平靜:

  「哥,那邊我去就好,結束了我再來接你。」

  他深知黎簇同樣是錦嵐真心關照的小孩,親手去把人抓回來,意味著要面對昔日慕儒的孩子譴責或怨怪的目光。

  這又何嘗不是種煎熬……

  錦嵐看了他半晌,伸手解開了安全帶。

  「好。」

  錦嵐下了車。

  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被晨霧吞沒,他短暫的愣了神,隨即露出苦笑。

  讓孩子為他操心,他還真是不像話。

  風吹過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和草木的濕氣,沿著脊背往上爬。

  他轉身走到院門前,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

  鎖頭髮出了「咔噠」一聲響,有人不動聲色的站在了錦嵐的身後。

  錦嵐僵硬的完成了開門的動作,深吸了一口氣,轉身。

  看著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視線里。

  無邪。

  他站在巷口的老槐樹下,逆著晨光,整個人像一幅被壓暗了色調的畫。

  錦嵐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臟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下意識的放輕了呼吸,怕眼前只是他一場不切實際的夢境。

  可他身下的影子如此真實……

  他以為他會有很多話想說,可到頭來,不過是一句。

  還活著就好……

  直到他對上無邪的眼睛。

  他的眼底沉澱著不同於昔日的堅硬,被晨光洗得發冷,像是結了薄冰的水面。

  喜悅被那一眼釘在了半空中。

  錦嵐僵在了原地。

  那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情緒慢慢退潮。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怎麼面對對方失望或憤恨的目光。

  他退了一步,不是刻意,更像是一種被本能驅使的、下意識的迴避。

  他轉過身,想要推門進院子,想要讓自己處於一個安定的空間——

  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比他預想的更大,指節扣著他的腕骨,生疼。

  他被一股力道帶著轉過身,後背生生抵上了院門,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錦嵐被迫抬起頭,對上了無邪低垂的目光。

  他們之間的距離從未有過的近,近到他能看清無邪眼底那些微小的、正在流動的暗色。

  他的心跳先是漏了一拍,然後開始以不正常的速度加速。

  「為什麼要躲我?」

  無邪的聲音很輕,指節扣在錦嵐的手腕上,沿著他脈搏的走向摩挲著,像是隨時隨地準備絞殺的藤蔓。

  錦嵐靠在門板上,仰頭看著他。

  煙青色的眼底倒映著無邪那張被晨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臉。

  「我以為……你死了。」

  錦嵐幾乎是用氣音呢喃著,強烈的情緒起伏使他沒能把後面的話接上。

  無邪的指尖幾乎在瞬間就收攏了。

  「很失望嗎?」

  「我知道你是故意在監控面前露臉的。」

  無邪目光灼灼的盯著錦嵐,想要藉此判斷錦嵐話語中的真假,那些積攢了太久的疑問無時不刻不在逼瘋他:

  「那不重要。」

  「我現在只想聽你親口說——你真的是汪家的人嗎?」

  「或者……」

  他陰惻惻的語調頓了頓,看著錦嵐的目光里閃爍著偏執,聲音驟然發沉,

  「你是我的敵人嗎?」

  晨光傾瀉,落在兩個人之間。

  無邪又往前邁了半步。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錦嵐的肩側,姿態繾綣,就像是隨時都能咬斷面前之人脆弱的脖頸。

  「苗苗,」

  「告訴我……」

  「你是被逼迫的……」

  「只要你說……」

  「我就相信。」

  ……

  汪燦的行動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

  黎簇沒有被藏得很深,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被藏起來,反倒是光明正大的回了學校念書。

  黎簇在發現他的第一瞬間本能地想要反抗,但在看清汪燦的臉時頓了一下。

  然後,就被人順理成章的一個手刀劈暈後打包帶走。

  汪燦則原路返回,去接錦嵐。

  天色漸暗,路燈的光從巷口溜了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層昏黃的暖色。

  他快步走到院門口,剛想喊人,腳步卻猛然頓住。

  門虛掩著,沒有鎖。

  他推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聲響。

  院子裡沒有人,屋子裡也是一片漆黑。

  更要命的是,靠近院門的位置有一小片不太明顯的暗紅色濕痕。

  汪燦看著那片痕跡,蹲下來,指尖觸到微涼的、尚未完全乾透的黏膩。

  是血。

  他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指腹,那抹顏色在路燈透進來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指尖在一瞬間變得發涼。

  他的手慢慢攥緊,後槽牙咬的生疼。

  恰巧此時,汪岑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們準備回來了嗎?」

  「……」

  一陣沉默過後,汪燦艱難的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汪岑,哥不見了。」

  「……」

  「在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