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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收尾

  消息傳回汪岑那裡的時候,他正在處理一份剛送來的簡報。

  下屬敲了兩次門,語氣比往常急了一些,他抬起頭,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掃了一眼來人的神色,然後放下了手裡的筆。

  「說。」

  下屬遞上來一件東西。

  一枚令牌。

  金屬質地,邊緣被摩挲得微微發亮,上面的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得扎眼。

  汪岑在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間,瞳孔微縮,瞬間把他的注意力從簡報上徹底扯離了。

  他迅速站了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

  到達沙漠邊陲那間客棧的時候,天色已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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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把客棧門口那盞煤油燈的玻璃罩吹得微微晃動。

  汪岑看到這環境,當場就皺了眉,面色不虞的推門進去。

  引路的人站在樓梯拐角,不敢抬頭看他,只用手勢示意樓上。

  汪岑沒有多問,徑直上樓,推開了走廊盡頭那扇半掩著的門。

  房間裡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不算亮,剛好夠看清楚人影的輪廓。

  錦嵐坐在床沿上,聽到聲音,抬眸望向門口的方向。

  原本白玉般的臉上有一道不算太深的擦傷,從顴骨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頜邊緣,已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燈光下泛著不太明顯的紅。

  他的頭髮也有些亂,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側。

  汪岑沒有錯過對方眼底那片帶著倦意的沉靜,與記憶中的模樣相比,平白添了脆弱。

  汪岑一見這副模樣,眉頭皺的就幾乎可以夾死蒼蠅。

  他轉身,目光掃過門口。

  那個引路的汪家成員還在門外站著,尚未退開。

  汪岑徑直走過去,伸手按住對方的肩,反手一擰,在那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把他按在了門框邊。

  另一隻手已經扣在了對方的咽喉處,指節收攏的力道幾乎要立時捏碎對方的脖頸。

  那個汪家人被按在門框上,眼睛因為缺氧而微微睜大,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被壓住的聲響。

  明眼人都看出汪岑此刻氣得不輕。

  「汪岑。」

  錦嵐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

  汪岑的動作頓住。

  他的手指還扣在對方的咽喉處,指節微微泛白,但力道沒有再增加。

  像是妥協一般,他一寸一寸地鬆開了手指。

  那個汪家人跌坐在地上,捂住喉嚨大口喘氣,連滾帶爬地退到了走廊另一端。

  汪岑沒有回頭看他,只側過身,朝走廊里其他正在待命的人簡短地說了一個字:

  「滾。」

  走廊里很快清空了,只剩下從門縫裡滲進來的暮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風聲。

  隨即汪岑快步走回房間,在錦嵐身側蹲下,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道擦傷上,手指幾乎是無意識地抬起來,想要碰一下那道傷痕,又像是怕弄疼了對方,手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怎麼回事?這怎麼弄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明顯帶著情緒,但不是對錦嵐。

  「汪燦昨晚還和我傳消息說你在醫院好好接受治療,怎麼就跑這裡來了?」

  錦嵐偏頭,避開他的手。

  「我確實在那兒。」

  汪岑的眉頭微動。

  「……什麼?」

  「我現在確實在醫院裡躺著,小燦沒說錯。」

  錦嵐靠在床沿,與人對視。

  汪岑在腦子裡飛快閃過什麼。

  「也就是說……」

  剩下的話歸於無言,錦嵐頷首。

  汪岑皺了一下眉。

  「對你的身體有影響嗎?」

  錦嵐搖了搖頭。

  「不見面就不會。」

  「況且,我很快就要回到原來的時間了。」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汪岑,

  「時間不多,就長話短說了。」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記好。」

  「你說。」

  汪岑正了正神色。

  「未來,如果我被無邪從醫院帶走,不必阻攔。我不會有事。」

  汪岑點頭應下。

  「還有——」

  「告訴小燦,保持距離,不要靠九門的人太近。」

  「單論身手還行,但若是玩心眼子,他要吃虧。」

  汪岑同樣點頭應下:

  「還有別的嗎?」

  「外面那些人——」

  錦嵐朝門口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他指的是知道自己出現在這裡的那些汪家的人。

  他的存在雖然在汪家不是秘密,但一旦共享了寄宿在他們身上的黑毛蛇的記憶,總歸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知道了。」

  汪岑意會,

  「交給我吧。」

  如此,錦嵐便沒有再多說什麼。

  不過片刻,耳畔響起了熟悉的鈴聲。

  汪岑似有所感,對上人的視線。

  「我走了。」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了片刻,沒等汪岑回應,錦嵐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床上的褶皺都被撫平,就好像……

  從未有人來過。

  汪岑閉上眼睛,無聲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後睜眼,轉身推開了門。

  走廊里的光線昏暗,樓下的煤油燈在夜色中發出微弱的光,把通向門口的一小段路照亮。

  汪岑剛跨出門檻,就感到數道目光同時匯聚了過來。

  「岑師——」

  剛剛被他掐著脖子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的領隊走了上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冰冷的槍口已經抵上了他的額頭。

  汪岑沒有解釋,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開出了第一槍。

  槍聲在空曠的夜色里被彈開,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

  其他在不遠處待命的幾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在看到領頭倒下的一瞬,他們的表情瞬間驚恐起來,下意識的尋找掩體,但汪岑已經調轉了槍口的方向。

  第二聲。

  第三聲。

  走廊里原本還站立著的幾個身影正在逐個倒下。

  剩餘的汪家人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嚇住了,這種時候,稱呼和禮教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汪岑!你幹什麼?!」

  聲音帶著一種被背叛的驚怒,像是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

  汪岑的手垂在身側,槍口餘溫尚未散盡。

  他站在那裡,看著在場剩下的那些滿臉寫著「叛徒」,試圖讓他給出解釋的人。

  然而他只是嘆了一聲。

  「沒辦法。」

  他的聲音就像是陳述既定事實般坦然,

  「祖宗發話了。」

  他再次抬起槍口,語氣帶上了一絲無奈:

  「他的話,我可不敢不聽。」

  「所以……只好請你們……」

  「永遠閉嘴了。」

  刻意拖長語調,在在場的汪家人眼裡,無異於閻王索命。

  但他們已然來不及逃了。

  又是幾聲槍響,現場徹底歸於沉寂。

  走廊里終於只剩下汪岑一個人還站著。

  他彎下腰,把掉落在地上的雜物歸攏到牆邊,然後重新直起身來,一聲輕笑從喉間泄出。

  然後他抬腳,越過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人影,沿著走廊走到樓梯口,腳步在木質的台階上響了幾聲,然後逐漸遠去,被客棧外那片正在變暗的天色吞沒了。